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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韩非子寓言文言翻译1-40         ★★★
韩非子寓言文言翻译1-40

韩非子寓言 一、亡征
【原文】

凡人主之国小而家大,权轻而臣重者,可亡也。简法禁而务谋虑(2),荒封内而恃交援者(3),可亡也。群臣为学,门子好辩,商贾外积,小民右仗者(4),可亡也。好宫室台榭陂池(5),事车服器玩,好罢露百姓,煎靡货财者(6),可亡也。

用时日,事鬼神,信卜筮而好祭祀者(7),可亡也。听以爵不以众言参验,用一人为门户者(8),可亡也。官职可以重求,爵禄可以货得者(9),可亡也。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10),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饕贪而无厌(11),近利而好得者,可亡也。喜淫辞而不周於法,好辩说而不求其用,滥於文丽而不顾其功者(12),可亡也。浅薄而易见,漏泄而无藏(13),不能周密而通群臣之语者,可亡也。 很刚而不和,愎谏而好胜(14),不顾社稷而轻为自信者,可亡也。恃交援而简近邻,怙强大之救而侮所迫之国者(15),可亡也。羁旅侨士,重帑在外(16),上间谋计,下与民事者,可亡也。民信其相,下不能其上,主爱信之而弗能废者,可亡也。境内之杰不事,而求封外之士,不以功伐课试,而好以名问举错,羁旅起贵以陵故常者(17),可亡也。轻其适正,庶子称衡,太子未定而主即世者(18),可亡也。大心而无悔,国乱而自多(19),不料境内之资而易其邻敌者,可亡也。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20), 可亡也。太子已置,而娶於强敌以为后妻,则太子危,如是,则群臣易虑者,可亡也。怯慑而弱守,蚤见而心柔懦(21),知有谓可,断而弗敢行者,可亡也。出君在外而国更置,质太子未反而君易子,如是则国摧;国摧者,可亡也。挫辱大臣而狎其身,刑戮小民而逆其使,怀怒思耻而专习则贼生(22),贼生者,可亡也。大臣两重,父兄众强,内党外援以争事势者,可亡也。婢妾之言听,爱玩之智用(23),外内悲惋而数行不法者,可亡也。简侮大臣,无礼父兄,劳苦百姓,杀戮不辜者,可亡也。好以智矫法,时以行杂公,法禁变易,号令数下者,可亡也。无地固,城郭恶,无畜积,财物寡,无守战之备而轻攻伐者,可亡也。种类不寿,主数即世,婴儿为君,大臣专制,树羁旅以为党,数割地以待交者(24),可亡也。太子尊显,徒属众强,多大国之交,而威势蚤具者,可亡也。变褊而心急,轻疾而易动发,心悁忿而不訾前后者(25),可亡也。主多怒而好用兵,简本教而轻战攻者(26),可亡也。贵臣相妒,大臣隆盛,外藉敌国,内困百姓,以攻怨雠(27),而人主弗诛者,可亡也。 君不肖而侧室贤,太子轻而庶子伉(28),官吏弱而人民桀,如此则国躁;国躁者,可亡也。藏恕而弗发,悬罪而弗诛,使群臣阴赠而愈忧惧,而久未可知者,可亡也。出军命将太重,边地任守太尊,专制擅命,径为而无所请者,可亡也。后妻淫乱,主母畜秽,外内混通,男女无别,是谓两主(29);两主者,可亡也。后妻贱而婢妾贵,太子卑而庶子尊,相室轻而典谒重,如此则内外乖(30);内外乖者,可亡也。大臣甚贵,偏党众强,壅塞主断而重擅国者,可亡也。私门之官用,马府之世绌,乡曲之善举者(31),官职之劳废,贵私行而贱公功者,可亡也。公家虚而大臣实, 正户贫而寄寓富,耕战之士困,末作之民利者(32),可亡也。见大利而不趋,闻祸端而不备,浅薄於争守之事,而务以仁义自饰者,可亡也。不为人主之孝,而慕瓜夫之孝,不顾社稷之利,而听主母之令,女子用国,刑馀用事者(33),可亡也。辞辩而不法,心智而无术,主多能而不以法度从事者,可亡也。亲臣进而故人退,不肖用事而贤良伏,无功贵而劳苦贱,如是则下怨;下怨者,可亡也。父兄大臣禄秩过功,章服侵等(34),宫室供养大侈,而人主弗禁,则臣心无穷,臣心无穷者,可亡也。公胥公孙与民同门,暴慠其邻者,可亡也。

亡征者,非曰必亡,言其可亡也。夫两尧不能相王,两桀不能相亡;亡王之机,必其治乱,其强弱相踦者也(35)。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然木虽蠹,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万乘之主,有能服术行法以为亡征之君风雨者(36),其兼天下不难矣。

【注释】

(1)亡征:亡国的征兆、迹象。(2)简:疏略缺失,废弛。(3)封内:封疆之内。恃交援:依赖与人结交得到援助。(4)为学:做学问。门子:为贵族官僚谋划奔走的人。商贾(gǔ):商人。行商曰商,地商曰贾。外积:财富积聚于国库之外。右仗:右,崇尚。仗,拿着兵器。(5)台榭陂池:积土为台,用以观望。台上有屋谓之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陂池(bēi chí):泽障曰陂,停水曰池。(6)事:使用。车服:车轿礼服。精巧玩赏的器物。罢露:疲敝困乏。煎靡:榨取挥霍。(7)用时日:用,行事;行动。时日:时辰和日子。古人迷信,以为时日有吉凶,常以卜筮决之。信:放任。(8)门户:喻指事物的关键。(9)重求:世代连续做官。(10)柔茹(róu rú):茹通“懦”。(11)饕贪:贪婪;贪图。饜(yàn):《玉篇》饱也,足也。(12)淫辞:浮夸不实的言词。周:合也。(13)易见:易,改变。见,指政见。易见即朝令夕改。无藏:不隐讳不设防。(14)愎谏(bì jiàn):固执己见,不听规劝。(15)简:怠慢。怙(hù):仗恃。(16)羁旅侨士:羇(jī),寄也;旅,客也。寓居本国的外国侨民。重帑(tǎng)大量的钱财。(17)功伐:即功劳,功勋。不事:指不任事,即不授以官职。课试:考核官吏的政绩。名问:名声;名望。举错:亦作“举厝(cuò) ” 安置,措置。任用与废黜。起贵:跃居朝廷高位。故常:谓故旧之臣。(18)适正:指当继位的嫡子。庶子:旧时指嫡子以外的众子;亦指妾所生之子。称衡:抗衡。即世:去世。清 叶廷琯《吹网录•柳边纪略》:“迨后先子即世,归葬中原。”(19)大心:傲慢自大。自多:自满;自夸。(20)贪愎:贪婪任性。拙交:不善于外交。(21)蚤见:事先看清了问题。蚤,通“早”。(22)专习:单独依靠近臣。(23)爱玩:为帝王所宠幸亲昵玩乐之臣。智用:弄机设巧。(24)种类:犹种族。树羁旅以为党:扶持寄居异乡的亲族来继位。党:《玉篇》接也。又《广韵》累也。继续,连续。待交:期待与人相友好。(25)变褊(biǎn):偏激。悁忿(yuān fèn):怨愤。訾(zī):估量,思量。(26)本教:教农耕和练兵,法家以农战为本。(27)藉(jí):进贡。怨雠(chóu):有积恨的仇敌。(28)侧室:清 赵翼《陔馀丛考•继室侧室之误》:“侧室乃嫡子外之众子,非必妾所生子也,即嫡母所生之第二子,亦侧室也。” 伉(kàng):正直高尚。桀:古同“杰”,杰出的人。(29)后妻:后指皇后。妻,周代宫中“女御”,即御妻,帝王之妾。《礼记》: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有嫔,有妻,有妾。主母:指太后。两主:两个势力集团。(30)典谒:掌管宾客接待事务的小官。(31)私门:行私请托的门路。官用:升官的手段。马府:掌管人事典册的官府。世绌:绌通“黜”。废除;贬退。马府所掌之世族名册罢而不用。乡曲:乡里乡亲。善举:善,即容易,易于。(32)正户:有正式户籍而定居的人户。末作:工商业者。(33)瓜夫之孝:指投桃报李之孝。刑余:古时指受过宫刑的阉人。即后来的宦官,太监。(34)禄秩:俸禄的等级。章服:有识别符号的礼服。(35)踦(yǐ): 同‘倚’,伴随。(36)服术:服,顺从。术,道也。服术行法:推行法家之学。先秦韩非认为:商鞅言“法”,申不害言“术”,两人所言皆有所偏,因而主张两者兼用。后因以“法术”指法家之学。服,肯定,认可,使用。君风雨:掌令风雨。

【译文】

凡一国之君统治的国家,如果江山社稷势小力微,而私家豪门势力强大;君主权轻而臣下权重。这可是亡国之象了。

疏略刑法禁令而致力于机巧计谋;不立足奋发图强,懈怠荒废封疆大业而去依赖与人结交得到援助。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群臣只知道闭门做学问;为贵族官僚谋划奔走的人,喜欢高谈诡辩;行商地贾的财富积聚于国库之外,而国库极度空虚;小民崇尚携带武器,危害社会治安秩序。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喜欢耗资滥建宫室楼台泉池,爱好豪华车轿礼服与精巧的玩赏器物,疲敝困乏百姓;拥有消费特权的官商权贵尽情潇洒挥霍,虚耗社会财富。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行事迷信时辰和日子的吉凶,信奉拜鬼求神;放任以虚妄离奇、荒诞不经的占卦异术骗人;大修祀典法度,临祭天地山川,以求保佑,乐此不疲。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只听信封爵受职的人,不以众言考核验证,用一个人决是断非。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官职可以世世代代连续担任,爵禄可以用金钱财物换取,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行事迟缓而一事无成,优柔懦弱而寡断,好坏不分不讲原则,遇事无所适从,不能拿主意做决定。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唯利是图贪婪无厌,追逐眼前利益以满足名利欲望。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喜欢浮夸不实的言词而不合於法,好辩说而不求实用;顺旨承风,任意玩弄文字做表面文章,穷极华丽而不顾实际效果。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才薄智浅而朝令夕改;轻易表态,不隐讳不设防而漏泄机密;思想不周密,不能彻底明了群臣说话用语的真实内容。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凶狠倔强不讲道理而不能与人为善、和睦相处;固执己见,不听规劝而喜欢争强好胜;不顾社稷安危而相信自己、轻率行事。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依赖与人结交得到援助而怠慢近邻;依仗强大力量的援助解救,而反过来欺侮处境困苦危难的国家。这便是亡国之兆了。

寓居本国的外国侨民,拥有大量的钱财在外,如果成为敌国反间之人,对上乘隙巧施衰谋拙计,在下参与并知道民间诸事内情。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人民对统治者失去信任,只相信亲自看见的东西,以致下不服从上;受君主偏爱宠信的奸邪小人,不能罢官究责。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境内的精英豪杰不任用,反而去国外网罗人才授以官职;不以功劳考核官吏的政绩,而喜欢根据名望身世任免官员;侨居的外国游士,跃居朝廷高位而凌驾于故旧臣僚之上。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不重视应正当继位的嫡子,众子与嫡子抗衡;太子迟迟未定,而国君突然去世。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傲慢自大而不思悔改,国家一片混乱,还自我夸耀形势大好;没有预先料到境内的金钱财物,经官僚买办易手,豪不费力地流向邻近敌国。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国小而不处处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力少而不巧妙地避开强敌的锋芒,不知礼节而不敬重邻近大国,贪婪任性而不善于外交。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太子已经确立,君主却又娶强大敌国的女子为后妻,太子的地位就会有危险,这样群臣必定重新审视政局的变化而随风转舵。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胆小怕事而不敢坚持自己的主见,事先看清了问题而优柔懦弱没有决心去解决,知道什么是对的,决定了又不敢去做。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君主外出而国内拥立新君;在国外做人质的太子没有返回而君主又另立太子,造成国家分裂而遭到严重的挫折。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挫伤凌辱大臣而大臣们表面亲密昵爱君主;残酷地惩罚屠戮小民而造成抵触不顺,不愿为国出力。人人心怀愤恨不忘耻辱,而君主只单独依靠近臣,那么狡诈奸猾的人就会大量产生。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同时重用两个大臣,父兄同列人多势众,内结党羽拉帮结派,向国外争取外援来争权夺势。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婢妾的谗言唯听是从,任凭宠幸亲昵玩乐之臣弄机设巧,外内悲愤怨恨,却依然屡行不法之事。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怠慢凌侮大臣,无礼父兄,劳苦百姓,滥杀无辜,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君主好用智巧随意改变法制,时常假公济私扰乱公事,法律禁止的东西任凭执法者更改,号令数下而有令不行。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既无地形的险固,城墙粗劣如同虚设;既无充足的积蓄,财物又十分匮乏,没有防守和打仗的准备,却贸然去侵略别的国家。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皇室宗族寿命不长,君王一个接一个去世,婴儿当国君,大臣专制,扶持寄居异乡的亲族来继位;屡次割地以苟延残喘,期待与人友好。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太子的地位尊贵显赫,党徒人多势重,多与大国交往甚密,个人的威势过早具备、显露。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思想、言论过火而心急,轻率偏激而易冲动发作,心怀怨愤而不思前想后。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君主多怒而好用兵,不注重教农耕和练兵而贸然发动战争。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显贵的大臣互相猜妒,大臣太多;外进贡敌国,内困扰百姓;人们相互视为冤家对头,明攻暗算,君主却视而不见、不加以责罚。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君主品行不好而他的兄弟贤良;太子轻狂放荡而其他庶子正直高尚;统治集团昏庸无能而人民的觉悟高。这样,国家就会动荡不安。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君主怀藏怒火而不发,应当加罪的人迟迟不处理,使群臣暗自憎恨而心愈忧惧、形愈苦痛,长期不知结果如何。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出动军队、任命将帅时授予的权力太大,驻守边疆的长官地位太高,擅自发号施令不受节制,凭自己的意愿行事而不请示报告。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皇后嫔妃淫乱;太后有丑恶的行为;外廷内宫混杂串通,男女无别,形成两个势力集团。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皇后嫔妃不受尊重而婢妾得到宠幸;太子地位低而庶子地位高;辅助帝王掌管国事的最高官员权轻势微,掌管宾客接待事务的小官权重势大。造成朝廷上下内外不和谐。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大臣过分显贵,私朋结党人多势众,设置障碍封锁君主的决定而独揽国政、擅专大权。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行私请托的门路成为升官的手段;掌管人事典册的官府,对所掌握的世族名册罢而不用,乡里乡亲却容易得到举荐;官吏的劳绩被抹杀,热衷于办私事而轻视为国家建立功业。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国家空虚而大臣殷实;有正式户籍而定居的人民贫困而客居的人富足有余;务农当兵的人贫困,任凭工商业者谋取巨额利润。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看见大利而不去追求,听到祸端而不防范,不重视战场上的争夺和防守之事,而致力于把自己装扮成注重仁义的人。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不捍卫庙堂之尊、行人主之大孝而不敢暴露君亲的过失,却依恋投桃报李之小孝;不顾社稷的利益,而听从太后发号施令,女子把持国政,宦官掌握实权。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能言善辩、夸夸其谈,而不遵循法令;玩弄小聪明而没有解决实际问题的办法;君主多能而不以法度从事。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亲信的臣子升迁而故旧老臣辞官退隐;无能之辈与不正派的人掌权,德才兼备的人被埋没;无功受禄的人地位显贵,勤勤恳恳吃苦耐劳的人地位卑下,以致臣民怨恨。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君主的父兄与大臣俸禄等级,超过他们的功劳;有识别符号的衣服,超过了规定的级别;宫室的供养太奢侈。然而君主却不加禁止,因此,臣下的欲望更加没有止境。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贵族官僚的族戚子孙,虽然与普通百姓聚居一处,他们却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这便是亡国之象了。

有了亡国之兆,并不是说必定马上就灭亡,而是说国家可能陷于灭顶之灾。两个尧一样的贤明君主,不会去消灭对方而称王天下;两个桀一样的暴君统治的国家,摇摇欲坠、自身难保,没有力量消灭对方。

由亡国之象转化为称王天下,关键在于治乱,国家的强弱相互倚伏,可以转化。木头折断必然因为彻底遭到虫蛀而受损伤,墙壁倒塌必然由于有裂缝沟通而失稳。然而木头虽然被蛀蚀了,没有急剧而猛烈的风不会折断;墙壁虽然有沟通的裂缝,没有大雨的冲刷不会倒塌。

拥有地方千里兵车万辆的大国君主,假如能够顺应历史潮流,推行法家学说,对那些有灭亡之象的国家,掌令‘风雨’,以摧枯拉朽之势,兼并天下就不难了。
二.夫妻祈祷

【原文】

          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来束布。①”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②,子将以买妾。”

【注释】

①束:《易•贲》:束帛戋戋(jiān)。子夏传:“五匹为束。”(匹,四丈也。—《说文》)。②益:多,富,富裕。是:很,非常。

【译文】

卫国有一对夫妻向神灵祈祷,并且恭恭敬敬地跪在神前三叩九拜,虔诚地向神提出真诚的期望,妻子念念有词地祷告:“仁慈的神啊!但愿保佑我们平安无事,并赏赐我能得到一百来束布。” 她的丈夫在旁边埋怨道:“为什么求这么少一点点呢?”妻子回答说:“唉!太多了,你就会拿去买个小老婆。”

【说明】

<夫妻祈祷>这则寓言故事,出自《韩非子•内储说下》。韩非子认为:人与人之间利害关系不同——即“利异”,不仅君臣之间的利益不同甚至相悖,而且在金钱的驱使下,夫妻之间亦各怀异心。
三.子罕辞玉

【原文】

宋人或得玉①,献诸子罕②,子罕弗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③,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稽首而告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纳此以请死也④。”

子罕置诸其里,使玉人为之攻之⑤,富而后使复其所。

(本故事出自《春秋左传•襄公十五年》)

【注释】

①或:或,有也。—《小尔雅•广言》。无定指,与“某”相近。有一天。②诸:是古汉语中使用广泛的兼词,即“之于”或“之乎”的合音。子罕:春秋时期宋国的司城(掌管工程建筑的官),又名乐喜。③玉人:雕琢玉器的工匠。稽首:古时的一种跪拜礼,是‘九拜’中最恭敬的。《周礼•春官•大祝》有所谓“九拜”的说法,排在第一的,也是最恭敬的叩拜礼就是稽首。稽,稽留。叩头至地停留多时,则为稽首。④纳:收藏,保存。请:愿意。⑤为之攻之:治理,加工。

【译文】

春秋时期有个宋国人,一天偶然挖到了一块美玉,连忙跑去献给掌管工程建筑的新任‘司城’子罕。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子罕执意不收。献玉的人笑着说:“这块宝玉,我悄悄拿给雕琢玉器的工匠鉴定过,他认为绝对是块难得一见的珍宝,我才敢拿来敬献给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大人您还是收下吧!” 

    子罕义正严辞地回答道:“我把洁身自爱、不贪图财物的操守视之为宝,你则把这块玉看作是宝。假如你把美玉给了我,我又贪婪地收下你献的美玉,我们两人岂不是都丧失了自己拥有的‘宝’吗?不如各自珍视自己认为最宝贵的东西吧!”

子罕的这一番话,说得献宝人满脸愧色,叩头至地多时,然后缓缓对子罕说道:“大人啊!小民献玉,并不是要攀附权贵。您可知如今恶贼猖狂,而我在南山偶得此宝,远近皆知。小人若怀藏着宝玉,走不出乡里就会遇到危险,保留着它就等于自己找死。我还是把它送给大人您吧!这样我就可以在回家的路上免遭杀身之祸了!”

   子罕明白了献玉人的苦衷,就把他安置在城里住下来,而且把美玉收下,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让玉工精雕细琢,再卖出去,把钱全部给了献玉的人,让他成了一个富翁。最后安安全全地送他回家,还派人加强缉盗,保证百姓安宁。献宝人千恩万谢,欢天喜地返回家里,四乡百姓都敬佩子罕不占不贪的高尚品质。“子罕辞玉”的佳话从此流传开来。
四.狗猛酒酸

【原文】

宋人有酤酒者①,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悬帜甚高②,然不售,酒酸怪其故③。问其所知闾长者杨倩④,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则酒何故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挈壶瓮而往酤⑤,而狗迓而齕之,⑥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

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⑦,大臣为猛狗,迎而齕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胁⑧,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上》)

【注释】

①酤(gū)酒:卖酒。②升:量酒的器具。为:酿造。③怪其故:对这种料想不到的事情感到奇怪。④问其所知:向有学问的人请教。闾(lǘ):邻里。⑤挈(qiè):用手提着。瓮:盛酒浆的坛。⑥迓(yà):《尔雅》:迓,迎也。即冲着。龁(hé):咬。⑦明:帮助开导。⑧蔽胁:蒙蔽控制。

【译文】

宋国有个酿酒的生意人,他开的酒家,量器精准公平,对客人服务周到恭谨,而且酒香味美,店外悬挂的酒旗高扬醒目。

 按理说,这个酒家一定会生意兴隆,可恰恰相反,他家的酒常常发酸变质却卖不出去。店主也对这种情况感到奇怪,冥思苦想找不出原因,只好去向邻里中有学问的杨倩老人请教。杨倩老人问他:“您家店铺里的看门狗很凶吗?”店老板迷惑不解地说:“狗的确很凶,但如此好酒为什么卖不掉呢?”杨倩老人笑道:“人家怕你的恶狗呀!有的人叫自己的小孩怀里揣着钱,提着酒壶、抱起酒坛,上你家去打酒,而你的恶狗却冲着顾客龇牙咧嘴咬人,多可怕呀!你的酒再好,还有多少人敢来买呢? 所以,直到发酸也卖不出去。

一个国家也有恶狗,有道德有才干的人,身怀绝佳的治国方略与理想,想去帮助、开导大国君王,而那些大臣就像恶狗一样,龇牙咧嘴挡道咬人。这就是君王受蒙蔽受控制,而有道德有才干的人,不能得到重用的原因啊!
五.鲁相嗜鱼

【原文】

公孙仪相鲁而嗜鱼①,一国尽争买鱼而献之,公孙子不受。其弟子谏曰②:“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唯嗜鱼③,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④;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枉于法,则免于相。虽嗜鱼,此不必致我鱼⑤,我又不能自给鱼。即无受鱼而不免于相,虽嗜鱼,我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⑥。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下》)

【注释】

①公孙仪:复姓公孙,名仪。战国鲁穆公时的丞相。②弟子:门徒(亲受业的高第生称弟子,转相传授不直接受业的普通学生称门生,统称为门徒或诸生)。谏:规劝。③唯:因为。④即:假如。下人之色:指仰承别人的脸色。⑤此:这样。不必:未必,不一定。致:送给,给予。⑥为:帮助,治理。

【译文】

战国鲁穆公时,公孙仪做了鲁国丞相。他特别喜欢吃鱼,一国上下能够接近他的人,都争相买来一筐筐活蹦乱跳的应时鲜鱼进献给他。但是,公孙先生一概拒收。他的门徒有些不解,规劝他说:“先生特别喜欢吃鱼,又不肯接受别人的馈赠,这是为什么呢?”

公孙仪语重心长地告诫弟子说:“正是因为我喜欢吃鱼,才明确拒绝别人送鱼。假如接受别人的鱼,难免就会仰承别人的脸色。仰承别人的脸色办事,将会走上违法的道路,违法就会被罢免相位甚至入狱蹲监,这样一来虽然想吃鱼,未必还会有人无缘无故地送鱼给我,我又失去了俸禄,吃鱼的机会就没有了。如果我不接受别人送的鱼,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为官,就不致于违法而失掉相位,这样我虽然爱吃鱼,还有足够的俸禄,能够长期供给自己吃上多种多样美味可口的鱼。”

公孙仪清醒自律、廉洁守法的思想品格,在这里明白告诉人们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而且明白告诉人们,‘需要别人的帮助,等着别人来监督,不如自己管好自己’。
六.田婴城薛

【原文】

靖郭君将城薛①,客多以谏。靖郭君谓谒者无为客通②。齐人有请者曰:“臣请三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请烹。③”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而进曰:“海大鱼。”因反走。君曰:“客有于此。”客曰:“鄙臣不敢以死为戏。”君曰:“亡,更言之。④”对曰:“君不闻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荡而失水,则蝼蚁得意焉⑤。今夫齐,亦君之水也。君长有齐阴⑥,奚以薛为?失齐,虽隆薛之城到于天,犹之无益也。⑦”君曰:“善!”乃辍城薛⑧。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第二十三》)

【注释】

①靖郭君:本名田婴,战国时齐国宗室大臣。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庶母所生的弟弟,田文(孟尝君)之父。齐湣王即位三年时,赐封田婴于薛邑,故称薛公,号靖郭君。城薛:城:动词,筑城。薛:春秋时诸侯国国名。战国时为齐所灭。地在今山东省滕州南。滕州市有“薛国古城”。②谒(yè)者:泛指传达通报的奴仆。③请者:拜访的人。三言:三个字。益:多。有于此:有,等候,等待。④亡:通“毋”。可译为“不”、“不要”。更:连续,接续。⑤荡:平坦。⑥阴:《釋名》阴,荫也。荫庇。⑦隆:本义:高。隆,丰大也。—《说文》。⑧辍(chuò):中止,撤销,舍弃。

【译文】

春秋时齐湣王赐封田婴于薛城,号靖郭君。靖郭君到薛城后,准备大筑城墙。一些贵族的门客、策士,大多认为这样做,既劳民伤财又会引起齐王的猜疑。纷纷上门劝阻。靖郭君命令负责传达通报的奴仆,不要为那些前来劝说的人通报放行。

    齐国有个非常聪明的访客,想了一出奇招,他首先用极富诱惑力的惊人之语制造悬念,对靖郭君说:“臣下请求说三个字就行了!多一个字,情愿把我投入锅中煮死。”这一招果真引起了靖郭君的好奇心,因而破例接见了他。

齐人赶快上前禀告说:“海大鱼。”然后转身就走。靖郭君对这三个字,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忙说:“客人请等一等,留下把话说完吧!”齐人说:“卑微的小臣,不敢把自己的生死当儿戏啊!”靖郭君说:“不要走,继续说吧!” 

齐人见进言的时机成熟了,于是有条有理地回答道:“您没听说过海中大鱼的故事吗?鱼网不能拦阻它,鱼钩不能牵绊它。可是,在平坦无水的地方,连小小的蝼蛄和蚂蚁,也可以在它面前得意忘形了。

如今,强大的齐国,就是您的水呀!如果您永远有齐国的荫庇,还筑这小小薛城的城墙干什么呢?假如您失掉了齐国的保护,即使把薛城的城墙筑得与天一样高,又有什么用呢?”

靖郭君听了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高兴地说:“对!”于是,放弃了在薛城筑城墙的打算。
七. 郢书燕说

【原文】

    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①,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②,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③,曰:“举烛者 ,尚明也④,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王大说⑤,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举学者多似此类。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上》)

【注释】

①郢(yǐng):春秋战国时楚国都城。在今湖北省江陵县纪南城。郢人:借指楚国人。遗: 动词。给予,送交。遗书(投书;寄信) ②云:说话。过书:错写。③说:解释。④尚明:尊重贤明之人。⑤白:禀告;报告 虚吏白州,州白大府。―唐•柳宗元《童区寄传》。说:同‘悦’。

【译文】

楚国郢都有一个人,夜里急着给燕国丞相写信,一边思考一边写着。由于烛光昏暗,就命令持烛的下人‘举烛’,意思是使明烛高照,写信才看得清楚。那时,他脑子里想着‘举烛’,嘴里念道‘举烛’,不知不觉地竟把‘举烛’二字,误写在信上了。随后又未经仔细检查,就急急忙忙把信送了出去。

信寄到燕国,丞相读来读去,对‘举烛’二字,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堂堂燕国丞相,又没脸面去向别人请教。只好自作聪明胡乱解释一通,说:“楚人之才的确高深莫测,这‘举烛’二字真是用得太妙了。原来是希望我有明亮锐利的眼光,尊重贤明之人,也就是要选拔任用有才德、有见识的人。”

燕国丞相,把他穿凿附会的理解,禀告燕王,燕王非常高兴地采纳了丞相的意见,广纳贤才,一段时间燕国曾治理得很好。

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楚人误书,燕相谬解。误打误撞,竟成了燕国的国策。不过,这只是一种侥幸罢了,不足为训。可是,当今推举那些所谓治学的人,大多近乎于这种类型啊!
八.卫人嫁女

【原文】

卫人嫁其子而教之曰①:“必私积聚。为人妇而出②,常也。其成居,幸也。③”其子因私积聚,其姑④以为多私而出之。其子所以反者⑤,倍其所以嫁⑥。其父不自罪于教子非也,而自知其益富⑦。今人臣之处官者皆是类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子:这里是指女儿。古汉语中,“子”可指“儿子”也可指“女儿”。②出:指“休弃”,被婆家逐回娘家。古代宗法制度之一,女子有“无子、淫逸、不事公婆、口舌、盗窃、妒忌、恶疾”等七种情形之一的,可被夫家休弃,称为“七出”。③成:犹终也。幸:指侥幸。④姑:旧时妻称夫的母亲为姑。如翁姑,即公婆。⑤所以反者:所以,犹可以。反:同“返”,“被赶回来”。 ⑥倍:指加倍,超过。所以:用以,用作。嫁:指嫁妆。女子在出嫁时带到丈夫家里的钱物。⑦罪:这里作动词用,责备。非:过失。⑧自知:知:同“智”,自认为聪明。

【译文】

卫国有个极其贪婪的人,在嫁女的时候,教唆女儿说:“到了夫家,一定要抓住机会悄悄积攒私房钱。因为做人家的媳妇,被婆家休弃逐回娘家,是常有的事;那些能共同生活白头到老的,算是侥幸得见的了。”

卫女在父亲的唆使下,乘便私下积聚钱财。她的婆母毕竟更为老练,很快就掌握了卫女私下聚敛钱财的证据。虽然婆母也知道这类事情是一种普遍现象,只是觉得卫女积的太多了,因而把她赶回娘家。

卫女失去了丈夫也没了脸面,但她返回娘家时带回的钱财,比出嫁时所带去的嫁妆,有了成倍的增加。

父亲以女儿的幸福为代价,不但不责备自己对女儿教育的过失,反而自认为聪明,使自己增如了财富。

现在,那些贪婪无耻的臣子们,居于有权势的地位,他们的为官敛财之道,都是这类情况啊!
十. 中饱私囊

【原文】

赵简主出税者,吏请轻重①,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于上,若轻则利归于民,吏无私利而正矣。”薄疑谓赵简主曰:“君之国中饱。②”简主欣然而喜曰:“何如焉?”对曰:“府库空虚于上,百姓贫饿于下,然而奸吏富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注释】

①请:请示。询问。②中饱:从中得利。指侵吞经手的钱财使自己得利。

【译文】

晋国的执政大臣赵简子派税官出去征税,负责税务的官吏向他请示征收标准。赵简主说:“不轻不重为好。税收重了,从事生产的收获或交易所得,过多上交官府,国家富足了,老百姓就会生活贫苦;税收轻了,从事生产的收获或交易所得,过多归于老百姓,就会民富而国穷。这件事,只要国家官员不从中图谋私利,就可以做到不斜不偏、不轻不重了。”

当时,有个叫薄疑的卫国贤人,对赵简子说:“依我看来,您的国家中饱。”

赵简子听得飘飘然,还以为簿疑夸奖自己的国家,达到了中等富裕水平呢!因此显出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故意问簿疑:“怎么个‘中饱’呢?”薄疑毫不隐晦地指出:“您的国家上面国库空虚;下面百姓饥寒交迫;而中间那些经手钱物和有权有势的贪官污吏,却利用工作之便,从中得利,将自己的腰包装得满满的啊!”

赵简子听了这番话,对自己的国家如此糟糕,感到非常吃惊!
十一.弋者谨禀

【原文】

齐宣王问弋于唐易子曰①:“弋者奚贵?”唐易子曰:“在于谨禀。②”王曰:“何谓谨禀?”对曰:“鸟以数十目视人,人以二目视鸟,奈何不谨禀也?”王曰:“然则为天下何以为此禀?今人主以二目视一国,一国以万目视人主,将何以自为禀乎?”对曰:“郑长者有言曰:‘夫虚静无为而无见也。'其可以为此禀乎!”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注释】

①弋(yì): 射。这里指射鸟。②禀,赐谷也。—《说文》。

【译文】

齐宣王问唐易子:“射鸟什么最重要?”

唐易子说:“在于小心谨慎地在鸟群出没的地方,多撒一些谷物。”

宣王迷惑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唐易子说:“鸟群中有数十双眼睛,在高度警惕地张望着撒谷设饵的人;可是射鸟的人,却只有两只眼睛,看着不同方向飞来的鸟群。由于这样,怎么能不小心谨慎地多撒一些谷物呢?”

宣王说:“那么治理天下该怎样借鉴这个道理呢?现在君主两只眼睛不停地巡视着全国各地的情况,而举国上下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君主,我又将怎样在众目暌暌之下,自觉地按这个道理办事,与天下人同享天下的利益,赢得广泛的赞誉和拥戴呢?”

唐易子语重心长地回答齐宣王说:“郑国有一位长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君主不要显示自己的欲望,更不要让臣下窥见君主的好恶。'否则就会有人投其所好,设下射鸟一样的诱饵啊!”
十二. 进退维谷

【原文】

延陵卓子乘苍龙挑文之乘①,钩饰在前,错錣在后②,马欲进则钩饰禁之,欲退则错錣贯之,马因旁出。造父过而为之泣涕曰:“古之治人亦然矣。夫赏所以劝之而毁存焉③,罚所以禁之而誉加焉,民中立而不知所由,此亦圣人之所为泣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注释】

①苍龙:马名。《礼记•月令》:“孟春之月,……乘鸾辂,驾苍龙。”《周礼•夏官》:“马八尺以上为龙。”挑文:显露各种图案花纹。乘: 四马一车为一乘。②钩饰:控马用具。钩,络在马下巴的皮制的钩;饰,指饰于马头的马勒等物。错錣(zhuì):顶端有针刺的马鞭。错,通“ 策 ”。③劝:《说文》:“劝,勉也。”

【译文】

延陵卓子,乘坐身高八尺名叫‘苍龙’的四马拉动的彩车。马匹受到严格的限制,向前有络在下巴的皮钩与马勒,向后有尖锐锋利的有针刺马鞭催赶。因此,马匹向前难以进,向后不能退,只好避开前后而从两边乱跑。

造父是一个著名的驾车能手,路过时看见这种情景,忍不住伤心地哭泣,涕泪满面,仰天长叹道:“古代的统治者,治人也是这样啊!那些眼花缭乱的奖赏,本是用来勉励人们立功创业的,或许立功受奖之后,你毕生的努力就此毁于一旦;惩罚本是用来抑制犯罪禁诛奸佞的,可是于法之外,却有人美誉加身。

马凭借广阔的原野,才能奋蹄狂奔;人凭借宽松的环境才能有所作为。如果把人的思想和行为禁锢得太死,人们不知所措,只好站在中间观望。这也是圣人为人们的境遇,悲哀哭泣的原因啊!”
十三.二人相马

【原文】

伯乐教二人相踶马①,相与之简子厩观马②。一人举踶马,其一人从后而循之,三抚其尻而马不踶,此自以为失相③。其一人曰:“子非失相也,此其为马也,踒肩而肿膝④。夫踶马也者,举后而任前⑤,肿膝不可任也,故后不举。子巧于相踶马而拙于任肿膝。夫事有所必归,而以有所肿膝而不任,智者之所独知也。⑥”惠子曰:“置猿于柙中,则与豚同。⑧”故势不便,非所以逞能也⑨。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伯乐:姓孙名阳,春秋中期郜国(今山东省成武县)人善相马。被秦穆公封为“伯乐将军”。伯乐总结毕生经验,写成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相马著作—《伯乐相马经》。后指善于发现、推荐、培养和使用人才的人。相:察看,寻找。踶马:常用后蹄踢人的烈性马。踶(dì):踢、踏。②简子:世称赵简子,又名志父、赵孟。春秋末期晋国六卿之一,战国七雄之一赵国的奠基人。③举:认识,赞扬,挑选。循:通“巡”。巡视。顺着,沿着。抚:通“拊”。拍或轻击。尻(kāo):屁股。④踒(wō):扭伤。⑤任:承受,负担,重荷。⑥归:依附。而:代词,这样,此。以:用,按照,由于。⑦惠子:惠施(公元前390年-公元前317年)宋国(今河南商丘市)人,战国时政治家、辩客和哲学家,是名家的代表人物。是合纵抗秦的最主要的组织人和支持者。⑧柙(xiá):关兽的笼子。豚,小豕也。—《说文》。⑨不便:不利。所以:可以。《易•乾》:“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逞:施展;实现。

【译文】

   伯乐教了两个徒弟,专门辨认一种常用后蹄踢人的烈性马—也叫‘踶马’。有一天,他们两人一道前往晋国正卿赵简子的马棚里实际观察。其中一人选到一匹踶马,另一人走到马的身后详细巡视了一番,连续轻轻拍了三次马的屁股,可是那马却不踢人。选马的人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另一人却说:“您没有看错,这是一匹踢人的烈马。只是它现在扭伤了肩胛,膝盖发肿。

那踢马举起后腿向后猛踢的时候,全身的重量都落在前腿上。这匹马受伤后,前膝肿痛,不能支撑全身的重荷,所以后腿举不起来,就不能踢人了。

您独到的眼光,的确善于辨认踢人的烈马,不过您还不善于全面地分析事物的因果关系,失察于它不能承受重荷的肿膝所带来的影响。

任何事情出现特殊的状态,必定伴随着特殊的原因。能够掌握和运用踢马肿膝难以承受全身重量,因而不能踢人的道理,这就是聪明人独有的智慧。

惠子说:“把高智能的猿关在笼子里,就会变得跟小猪一样。”

这就是说,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原有的优势难以发挥,就没有条件施展才能了。
十四. 侏儒梦灶

【原文】

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专于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①:“臣之梦践矣②。”公曰:“何梦?“对曰:“梦见灶,为见公也③。”公怒曰:“吾闻见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对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④;人君兼烛一国,一人不能拥也⑤。故将见人主者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⑥,则后人无从见矣。今或者一人有炀君者乎?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⑦!”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内储说上》)

【注释】

①有:取得,获得。侏儒:指古时以乐舞戏谑为业,供权贵取乐的矮小艺人。②践:实现,指得到应验。③为:则,就。④兼烛:普照。当:遮挡。⑤拥:遮蔽,蒙蔽,挡住。⑥炀(yàng):向火(取暖),烤火。⑦可:正是,近似。

【译文】

卫灵公的时候,弥子瑕年轻聪明漂亮,还是孔子高徒子路的亲戚,自然受到卫灵公千般宠爱。所以,弥子瑕专权于卫国。

有个专门供卫灵公取乐的矮小艺人,对弥子瑕非常不满,当他见到卫灵公时,壮着胆子在卫灵公面前说:“我的梦终于应验了啊!”卫灵公好奇地问:“什么梦?”矮小艺人回答说:“我梦见炉灶,结果就见到了您呀!”卫灵公怒气冲冲地说:“我听说,将要见到君主,会梦见太阳。你为什么见到我,却梦见炉灶呢?”矮小艺人说:“太阳普照天下,一个东西遮挡不了它四射的光芒;明君圣主功德荫庇全国,一个人隔绝不了他的福音。所以,人们说将见君主会梦见太阳。

可是生火烧饭的炉灶就不一样了,只要有一个人把持着灶门烤火,他身后所有的人,都无法看见灶膛里的火光了。

    现在,或许就有那样一个人,不是完全挡住了君王的光辉吗?那么,我虽然梦见了炉灶,结果见到了您,不是正好符合眼前的实际情况吗?”
十五. 鲁人徙越

【原文】

鲁人身善织屦①,妻善织缟②,而欲徙于越。或谓之曰③:“子必穷矣。”鲁人曰:“何也?”曰:“屦为履之也,而越人跣行④;缟为冠之也,而越人被发⑤。以子之所长,游于不用之国,欲使无穷,其可得乎?”鲁人对曰:“夫不用之国,可引而用之⑥,其用益广,奈何穷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屦(jù):古代用麻葛制成的一种鞋。②缟:细白的生绢。可制绢巾、绢带、缟衣(白色男服)、缟武(白色帽檐)。③或:《小尔雅•广言》或,有也。有人。④跣(xiǎn):光着脚,不穿鞋袜。⑤被发:指披头散发。被(pī):作动词“披”。⑥引:引导,带领。

【译文】

鲁国有一对夫妇,丈夫擅长用葛麻打草鞋,妻子会织白绸。由于平日兢兢业业,家境还算丰裕。他们久闻越国是个鱼米之乡,便想到那里去闯荡一番。邻居知道了,有人劝告他们说:“不要去那里,你们到那里肯定会沦为贫穷人家的。”鲁国人迷惑不解地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邻人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草鞋是卖给别人穿的吧!可是越地多是水乡泽国,越人从小就习惯于赤脚走路;白绸大多是用来做帽子的吧!可是越国经常下雨,所以越人喜欢披头散发,不戴帽子。你们虽然各有一技之长,但是到一个无用武之地的国家去,想不受穷,可能吗?” 

鲁国夫妇态度坚定而语言委婉地回答说:“到了那个暂时用不上专长的地方,我们可以引导那里的人们移风易俗,养成穿鞋戴帽的文明习惯。使男儿穿上草鞋,歩履更加矫健;越女戴上帽子,更加楚楚动人。随着鞋帽产品不断推广,我们怎么会长期受穷呢?”

这就是‘市宠为尊,便巧易售’的道理啊!
十六. 舍近求远

【原文】

夫人主不塞隙穴而劳力于赭垩①,暴雨疾风必坏。不去眉睫之祸而慕贲、育之死②,不谨萧墙之患而固金城于远境③,不用近贤之课而外结万乘之交于千里④。飘风一旦起⑤,则贲、育不及救,而外交不及至,祸莫大于此。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者,必无使燕王说鲁人,无使近世慕贤于古,无思越人以救中国溺者。如此,则上下亲,内功立,外名成。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赭垩(zhěè):赤土和白土,古代用为建筑涂料。谓以颜料涂饰建筑物。②贲育 :贲:孟贲,秦国力大无穷的武士。育:夏育,卫人,力举千钧。故有成语—贲育之勇。③萧墙之患:因内部问题而引起的祸患。萧墙:是古代宫室大门内,面对大门的门屏,又称“塞门”或“屏”,和后代民居大门的照壁有点相似。萧墙的作用,在于遮挡外人的视线,防止外人向大门内窥视。臣子要到宫室里晋见君王,首先要经过萧墙。所以萧墙指的就是宫内。金城:城中之城。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河水五》:“ 城内有金城,周匝有水,南门有驰道。”④不用:不听从,不采用。课:研究或讨论的问题。《玉篇》议也。《增韻》计也,程也。⑤飘风:旋风;暴风。《诗•小雅•何人斯》:“彼何人斯,其为飘风。” 毛传:“飘风,暴起之风。”

【译文】

君主不堵塞墙壁的隙缝和孔洞,而费尽心机用赤土和白土去粉饰外表,一旦遇到暴雨疾风,墙壁就一定会倒塌;不消除眼前的祸根,却在那里凭空思念孟贲、夏育那样力大无穷的武士,为自己拼死效力;不严防内部的祸患,却在边远地区加固城中之城;不相信国内贤臣研究讨论的问题,不采用国内贤士的计谋,却去结交千里之外的大国。

如果这样,一旦国际国内突然发生变故,即便有孟贲、夏育般的勇士也来不及赶来救援,国外的同盟者更是鞭长莫及。所以,国家面临的灾祸,没有比这种舍近求远的用人处事之道,更为严重的了。

在当今社会中,为君主忠心耿耿献计献策的人,一定不要使自己的君主,去学燕王那样‘内憎其民而外爱鲁人’;不要使当代的人,不怀自厉之心尽自身之责,而只知拜倒在前人的脚下,去怀念追慕古代的贤人;不要指望越人中的游泳高手,能及时赶来施救中原的落水者。

这样,君臣上下就能亲密无间,国内就能建功立业,国际上也可以成就威名。
十七. 三人成虎

【原文】

庞恭与太子质于邯郸①,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②”王曰:“否。”“二人言市中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中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恭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③。今邯郸之去大梁也远于市④,而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王曰:“寡人自为知。⑤”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⑥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内储说上》)

【注释】

①庞恭:魏国的大臣。质:人质。邯郸:赵国的首都。②谓:告诉。今:假使,如果。③明:明摆着,明明白白的。④去:距离。大梁:魏国国都,在今河南省开封市。⑤自为知:知道自己做主﹐自作决定。⑥罢质:‘罢’是停止的意思,谓充当人质的期限结束了。

【译文】

魏国的大臣庞恭,将要陪太子到赵国的首都邯郸去做人质。出发前庞恭告诉魏王说:“假如有一个人跑来向你报告,大街上串出一只老虎,大王会相信吗?”
 魏王摇头说:“我不相信。大街上怎么会有老虎呢?”

 庞恭又问:“要是接着有第二个人跑来报告,说大街上真的发现了老虎,这时您相不相信呢?”
 魏王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能判断真伪了。”
 庞恭再问:“如果还有第三个人跑来报告说,大街上肯定有只老虎,大王您信还是不信呢?”
 魏王点头说:“三人足以为众,我会相信了。”
 庞恭起身忧心忡忡地说:“明摆着大街上不可能有老虎,可是有了三个别有用心的人,就能制造大街上有老虎的谎言,大王就相信了。从今以后我陪太子到了赵国,距离大梁,要比我们到街市上远得多,而在大王面前说我的坏话,又何止三人,请大王明察是非啊!”
 魏王安慰庞恭说:“我知道自己做主,不会轻信人言。”话已说到这个程度,庞恭辞别魏王而去赵国。果如庞恭所料,他还没跨出国门,就有很多人到魏王面前造谣中伤了。后来太子充当人质的期限结束,回国之后,魏王不辨真伪,再也不召见庞恭了。
十八. 恶贯满盈

【原文】

有与悍者邻①,欲卖宅而避之。人曰②:“是其贯将满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为满贯也。③”遂去之。故曰:“物之几者,非所靡也。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悍:凶暴蛮横。②人:指别人,他人。③贯:穿钱币的绳子。这里指罪恶。满贯:本义指钱币穿满绳子,比喻达到了极限。④物之几:事物发生危险的征兆。几:危险。非所靡:即不可迟缓拖延。靡:缓也。

【译文】

有户人家,与一个凶暴蛮横的人相邻而居,全家大小心中忐忑不安,想要卖掉自己的房子,躲避得远远的。旁人劝他说:“不用着急,那家伙罪大恶极,末日就要到了,你还是再等等吧!”卖房人回答说:“不能等,我担心他就差害了我才恶贯满盈呢!” 于是,当机立断卖掉房子迅速搬走了。

所以人们常说:“当事情出现危险征兆的时候,必须及时妥善处理,绝不能拖延。”
十九. 心不在马

【原文】

赵襄主学御于王于期①,俄而与于期逐②;三易马而三后③。襄主曰:'子之教我御,术未尽也!④'对曰:'术已尽,用之则过也。凡御之所贵,马体安于车,人心调于马,而后可以追速致远⑤。今君后则欲逮臣⑥,先则恐逮于臣。夫诱道争远⑦,非先则后也,而先后心皆在于臣⑧,上何以调于马?此君之所以后也⑨!'。”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喻老》)

【注释】

①赵襄主:即赵襄子,战国时赵国君王。王于期:古时善于驾车的人。即王良。御:通“驭”。 ②俄而:不久;一会儿。逐:追逐,追赶,这里指驾车比赛。③易:更换。后:落后。④尽: 完全,全部。⑤调:协调。⑥逮:这里是“追赶”的意思。⑦诱道:诱道:这里指驾车上道比赛。⑧而:古同“尔”,代词,你或你的。⑨上:通“尚”,还。后:落后。

【译文】

春秋末期晋国大夫赵襄主,向驾车能手王于期学习驾车技术。刚学不久,赵襄主就要跟王于期进行驾车比赛,王于期只得依从他。在比赛中,赵襄主无论如何都胜不过王于期,虽然向王于期三次换马,但每次换马以后仍然落在后面。赵襄主埋怨王于期,说:“你教我驾车,肯定还留了一手!”王于期回答说:“我把技术全教给您了,是您运用不当呀!驾车的要点概括而言:一是马的身体套在车上要舒适,车要安稳;二是驾车人的注意力要与马的动作协调一致,集中精力把马的奔跑速度调整到最佳状态,这样才能保证车马跑得快跑得远,最先到达比赛的终点。比赛中,您落后时想的是怎样追上我;领先的时候,想的又是怎样才能不被我追上。其实驾车上道长途竞赛,不是领先就是落后,别人的优劣胜败,我们无法控制,只有竭尽全力把自己的最好水平发挥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您的注意力,无论是领先还是落后,都集中在竞赛对手的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把马的奔跑调整到最佳状态呢?这就是你落后的根本原因了!”
二十. 树难去易

【原文】

陈轸贵于魏王,惠子曰①:“必善事左右②,夫杨横树之即生③,倒树之即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之而一人拔之,则毋生杨至。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而不胜一人者何也④?树之难而去之易也。子虽工自树于王⑤,而欲去子者众,子必危矣。⑥”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陈轸(zhěn):魏国的谋士。贵:器重。魏王:魏惠王,魏国君主,在位时迁都大梁,故典籍又称梁惠王。惠子:魏相惠施。②事:《广韵》使也,立也,由也。《释名》事,伟也。伟立也。又营也,治也。③横树:横,横向。树:动词(插,栽)。④不胜:经受不住。⑤工:通“功”劳绩,功绩。⑥去:除掉。又通“驱”。驱逐,赶走。

【译文】

战国中期,各诸侯国龙争虎斗,争相笼络人才。因此,魏国的谋士陈轸,很受君主魏惠王器重。

魏相惠施却提醒陈轸说:“你一定要好好团结周围的同僚。你可知道,那杨树具有早期速生、适应性强、容易繁殖的特点。横着栽能活,倒着栽也能活,折断了栽照样能活。然而,任凭十个人夜以继日去栽种,只要有一个人拔除它,就没有一棵杨树能活下去了。

以十人之众,栽种极易成活的杨树,却经受不住一个人毁坏,原因在哪里呢?那是因为栽树困难,毁树容易。

纵观古今,树人之难,毁人之易,更是令人触目惊心。现在,你虽然因功绩在魏惠王面前树立了自己良好的形象,可是想要除掉你的人很多很多,你的处境必将日渐危险啊!”
二十一. 人贪马臞

【原文】

韩宣子曰①:“吾马菽粟多矣,甚臞②,何也?寡人患之。”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③,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为多与之,其实少,虽无臞,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韩宣子:韩起,姬姓,韩氏,讳起、谥号宣,史称韩宣子。韩厥的庶子。是春秋时期晋国韩氏政权第六位领袖。②.菽粟(shūsù):豆和小米。泛指粮食。臞(qú):《尔雅•释言》:臞,瘠也。《说文》:臞,少肉也。字亦作癯。这里用为瘦弱之意。③驺(zōu):古代掌管鸟兽的官吏。古代养马的人。《说文》:驺,厩御也。

【译文】

韩宣子说:“我的马,花了很多豆类和小米作精饲料,可是仍然非常瘦弱,这是什么原因呢?我为此非常担忧啊!”

周市回答说:“假如掌管马的官吏与马夫,不要层层太贪,把喂马的粮食都拿给马吃,就是不要它肥壮,也不可能。

按照您的规定,虽然给了马很多饲料,其实您的马吃到的豆类和小米却很少。像这样,即使不要它瘦弱,也不可能。

    一国之主不考察实情,不狠下决心,严惩官场从上而下的大官大贪小官小贪,竟然连马夫都贪的腐败现象,坐在那里愁苦不堪,那马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长肥呢!”
二十二.一鸣惊人

【原文】

楚庄王莅政三年①,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座而与王隐曰②:“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③”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④。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子释之,不谷知之矣。⑤”处半年,乃自听政⑥。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大臣五,举处士六⑦,而邦大治。举兵诛齐,败之徐州,胜晋于河雍,合诸侯于宋⑧,遂霸天下。庄王不为小害善,故有大名;不蚤见示⑨,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⑩”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喻老》)

【注释】

①楚庄王:中国春秋时期楚国君主。春秋五霸之一。又称荆庄王。莅政:执掌朝政。莅(lì):治理,统治,管理。②右司马:掌管军事的长官。御:侍从,陪伴。隐:用隐语打比方。③止:栖息。阜:小山丘。不翅:不展开翅膀。嘿然:沉默。④民则:治民的方法。《国语•楚语上》:“是知天咫,安知民则?” 韦昭注:“咫,言少也。此言少知天道耳,何知治民之法。” 释:消除疑虑,放心,放下牵挂。不谷: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⑥处:隐没。自:开始。⑦处士:有才德而未做过官的人。⑧诛:讨伐,铲除。⑨蚤:通‘早’。见示:显示。⑩大器晚成:大器:比喻大才。指能担当重任的人物要经过长期的锻炼,所以成就较晚。大音:惊世骇俗唤人警醒催人奋进的声音。希声:不可得闻之声。无声。

【译文】

楚庄王继承他父亲楚穆王做了国君,还不满二十岁。当时的楚国,大权掌握在令尹子孔和太师潘崇以及庄王的两位老师公子燮和子仪的手上,庄王不但毫无实权,甚至有被废掉的危险。

聪明的庄王,施展“韬光养晦”之计,迷惑那帮权臣,以便保护自己。他在宫中成天享乐,不问政事,一副昏君的模样。即位三年,他没有发布过命令,没有任何政绩。

有一次,掌管军事的右司马陪坐在庄王身边,用隐语对庄王说:“有一只大鸟,栖息在南面的山丘上,身披彩衣,神气十足。但它三年不展开翅膀,不飞也不叫,默默而无闻,这是一只什么鸟呢?”楚庄王心里明白,右司马如此深情厚意,讽喻的是谁。他心平气和地说:“三年不展开翅膀,是因为它正在休养生息,以便长出丰满的羽翼;不飞不鸣,在于置身事外静观治民的方法。虽然现在没有起飞,一飞必定冲天;虽然目前没有鸣叫,一鸣必定惊人。你放心吧!本王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继续隐没了半年,楚庄王见时机已经成熟,便亲自坐朝处理政务,开始了他的霸业之路。自此,楚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君登上了历史舞台。他下定决心改革政治,先后废除了十项不合理的制度,制定了九项新的法令,惩治了五个大臣,提拔了六个有才德的人,帮助他处理国家大事。因而使楚国政治修明,国家大治。接着,他举兵讨伐齐国,在徐州打败了齐军,又大胜晋军于河雍,以后又陆续使鲁、宋、郑、陈等国归顺,一直打到周朝国都附近,迫使诸侯国在宋订立盟约。楚庄王统治楚国二十三年,并国二十六,开地三千里,称雄天下而成为当之无愧的春秋五霸之首。

庄王不为眼前小利妨碍自己的大业,所以能成就大名;不到时机成熟不早早显示自己的才能,所以能建立大功。

    由此说明:“能担当重任的人,要经过长期的锻炼,所以成就较晚;唤人警醒催人奋进的声音,就是一种无声的命令!”
二十三.阳虎侍赵

【原文】

阳虎议曰①:“主贤明,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饰奸而试之。②”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③。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主曰:“阳虎务取之,我务守之。”遂执术而御之④。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主,兴主之强,几至于霸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阳虎:姬姓,阳氏,名虎,一名货。春秋后期鲁国人。阳虎原是鲁国季孙氏的家臣,是一个勇力过人、智谋百出的“治国之奇才、丧国之诡才”。 ②试:通“弑”。旧称臣杀君、子杀父母等行为。③之:往,到。赵简主:即赵简子赵鞅,又名志父,亦称赵孟。《赵氏孤儿》中的孤儿赵武之孙。春秋末年晋国正卿。战国七雄之一赵国的奠基人。④执术:运用权谋之术。

【译文】

阳虎是一个口不择言的人,他曾在议论国君时说:“君主贤明,就尽心竭力去侍奉他;君主没有才德,就扮演奸雄的角色去杀掉他。” 这种不安分的言论,破坏了统治阶级的游戏规则,自然会遭人议论。

阳虎是个甚么样的人呢?他原是鲁国公族季孙氏的家臣首领,后来成了鲁国第一权臣,领导着‘三桓少主’,执政鲁国。由于他目睹了季孙氏架空国君、把持朝政的全过程。后来如法炮制,以辅助鲁定公的名义发动兵变,因失败而被迫离开鲁国。逃亡至齐国,又遭到齐景公的怀疑。之后,绕道宋国辗转至晋国。遇到时任中军佐的赵简子赵鞅,赵鞅深知阳虎是一代奸雄,却欢迎他前来投靠赵氏家族,当了赵简子的家臣。赵简子执政晋国后,又委任阳虎为相国。

这时,简主的左右劝诫说:“阳虎这个人,以季孙氏的家臣之身,毫无政治背景,却能够跻身鲁国卿大夫行列,开鲁国“陪臣执国政”的先河。可见他是一个善于窃取别人国政的高手,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当首辅之臣呢?这岂不是引狼入室吗?”

赵简主胸有成竹地说:“如果阳虎要施展他的诡才,处心积虑谋求窃取我的国政;我就一定会励精图治,使我的政权固若金汤,岂不是更加牢固可守了吗!”

随后,赵简主运用高明的权谋之术,驾驭着这位广遭议论的治国奇才。果真是乱臣遇强主,阳虎不敢为非作歹,而是忠心耿耿地辅佐赵简主。不但使赵氏家族,在众多诸侯中的声望与日俱增,而几乎达到霸主的地位!
二十四. 箕郑挈壶

【原文】

晋文公出亡,箕郑挈壶餐而从①,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道泣,寝饿而不敢食②。及文公反国,举兵攻原③,克而拔之,文公曰:“夫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④”乃举以为原令。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无术乎⑤!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⑥。”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晋文公,姓姬名重耳。前656年,重耳遭到骊姬的迫害,他父亲晋献公派勃鞮追杀重耳,来到蒲城,进入宫中,抓住重耳,逼着重耳自杀。重耳挣脱束缚,翻身逃跑,勃鞮举刀便砍,结果只砍下了重耳的半截袖子,重耳爬墙侥幸逃走。前636年,秦穆公护送重耳回晋国。重耳即位,称晋文公,即位后他在诸侯中威信很高。后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箕郑:重耳的随从,后为晋大夫。挈(qiè):用手提着。壶餐:用壶盛的茶水饭食。②寝:躺着。③原:指原城。后世有晋文公“伐原示信”的美谈。关于原城的地址,文献记载不尽一致。④轻:不在意。饥馁(jī něi):饥饿。⑤怙:《说文》:“怙,恃也。”这里用为凭借之意。术:君主控制和使用臣下的策略手段。⑥不我叛:“不叛我”的倒文。

【译文】

晋文公姓姬名重耳,即位之前,遭到骊姬的诬陷,他的父亲晋献公派人追杀至蒲城,侥幸断袖爬墙逃走。他的随从箕郑,忠心耿耿地提着沿途讨来的茶水饭食,一直跟随着他。由于迷失了方向走错了路,箕郑与重耳失散了。箕郑饿得在路上哭泣,直到饿昏过去横躺在路边,都不敢吃掉瓦壶中盛的食物。

后来重耳在秦穆公的护送下回到晋国,即位称晋文公,起兵攻下原城。

晋文公说:“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强忍饥饿之苦,一定要为我保全手中提的食物,这样忠心耿耿的人,将不会凭借原城背叛我。”于是,决定提拔箕郑做原城的长官。

大夫浑轩听到这个消息后,反驳晋文公说:“以不动壶里的食物为假托的理由,单凭这一点就相信他不会凭借原城叛变,不是太缺乏君主的统治手段了吗?所以,一个明君,不仅仅依靠别人不背叛我,而要依靠我的圣明,不可能有人背叛;不仅仅依靠别人不欺骗我,而要依靠我的圣明,不可能被人欺骗啊!”
二十五. 余桃啖君

【原文】

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②。弥子瑕母病,人闻有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忘其刖罪。③”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啖君④。君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⑤,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⑥”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前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至变也⑦。   

故有爱于主,则智当⑧而加亲;有憎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难》)

【注释】

①弥子瑕:姓弥,叫弥子。是卫国的一名美男子。卫灵公身边近臣。②窃:私自,暗中。驾,乘也。—《广雅》。刖(yuè):古代的一种酷刑,把脚砍掉。③矫:假托,诈称:矫令。贤:超出(常理)。④啖(dàn)君:给君王吃。《广雅》啖,食也。⑤及:到;达到。色衰爱弛:姿色衰老,失去宠爱。⑥是:此,这。固:原来。固,久也。—《小尔雅•广诂》。尝:曾经。⑦故:通“胡”(hú)。何,何故。见贤:被称美。⑧智当:智,通“知”。知道,认识。《荀子•正名篇》知而有所合谓之智。当:适合,适当。

【译文】

弥子瑕是卫国的一名美男子,他在卫灵公身边为臣,很受宠爱。

当时卫国有一条法律,谁私自坐了国王的马车,就要遭到砍去双脚的酷刑。一天深夜,有人跑来报告弥子瑕,说他母亲得了重病,弥子瑕假传命令,驾着国君的车子出宫而去。卫王知道以后,不但没有处罚他,反而异乎寻常地夸奖他,说:“真是一个难得的孝子啊!为了母亲,不考虑自己会受到剁脚的刑罚。”

另有一天,弥子瑕与卫王在果园中游玩,吃到一个又大又甜的桃子,舍不得独吞,急忙拿着吃剩下的半个桃子,送给卫王,请他品尝。卫王笑着说:“真是爱我啊!忘掉自己尝过的桃子上,沾着他的口水,却拿来给寡人吃。”

直到弥子瑕姿色衰老的时候,立即失去了卫王的宠爱,以致触怒了卫王。这下卫王的态度和口气就完全变了,并且十分厌恨地说:“这个人,以前就假传命令驾我的车子出宫,又曾经让我吃沾着他口水的半个桃子,真是狂妄之极,该当何罪?”

弥子瑕的行为与当初并没有改变,为什么以前被称美,后来却获罪呢?只因为卫王的爱憎完全颠倒了。

由此说明,臣子受到君王宠爱的时候,认识与言行都适合君王的口味,容易得到君王的认可,因而更加亲近受宠;当受到君王憎恨的时候,却甚么都不合君王的口味了,甚至于变成罪过.因而倍加疏远。

所以,进谏陈说与议论国事,不可不观察君王的爱憎,然后方可适时审慎地进言啊!
二十六. 知人不言

【原文】

隰斯弥见田成子,田成子与登台四望,三面皆畅,南望,隰子家之树蔽之,田成子亦不言。隰子归,使人伐之,斧离数创①,隰子止之,其相室曰:“何变之数也?②”隰子曰:“古者有谚曰:‘知渊中之鱼者不祥’。夫田子将有大事,而我示之知微,我必危矣。不伐树未有罪也③,知人之所不言④,其罪大矣。”乃不伐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离:经历,经过。创:砍,劈。②相室:古代为卿大夫管理家务的人。男称家老,女称傅母,通称家臣。数:策略,主意。③罪:灾难,祸殃。④不言:不说。

【译文】

春秋末年,田成子为齐国权倾朝野的百官之长,正野心勃勃图谋篡国。朝中大臣只求避祸保身,都故作痴愚。

有一次,齐臣隰斯弥去拜见田成子。田成子故意邀隰斯弥一起,登上自家的高台。举目四望,东西北三面风光尽收眼底,唯独向南望去,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挡住了田家的视线。那片树林,正是隰斯弥家的。

田成子突然变得一言不发,显然有不快之意。细心的隰斯弥,不愿为这事得罪炙手可热的权贵,回家后立刻喝令仆人去砍树,以消除心头之患。

斧头砍了几下,隰斯弥赶紧制止。他的家臣问道“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呢?”隰斯弥说:“古代有句谚语说:‘能察觉深渊中有鱼的人不吉祥。’ 那田成子正密谋篡国,将有重大机秘的事,最不希望别人察觉他的秘密。如果我在这时,表现出能猜透他思想深处的细微活动,必将成为田成子的眼中钉,那我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不砍树,表明我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还可以暂时避祸啊!知道了别人不愿公开的秘密,那就会招来很大的麻烦了。”于是隰斯弥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再砍树。

正如隰斯弥所料,田成子不久就发动叛乱,杀死了齐国国君和那些聪明能干的大臣。隰斯弥却因自始至终大智若愚而幸免于难。
二十七. 寿安之术

【原文】

闻古扁鹊之治甚病也①,以刀刺骨;圣人之救危国也,以忠拂耳②。刺骨,故小痛在体而长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国③。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猛毅之君以福拂耳。忍痛,故扁鹊尽巧④;拂耳,则子胥不失。寿安之术也⑤。病而不忍痛,则失扁鹊之巧;危而不拂耳,则失圣人之意。如此,长利不远垂,功名不久立⑥。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安危篇》)

【注释】

①甚病:严重的疾病。②拂:违背,逆。③小逆:中医名词,出自《伤寒论》。在治疗上犯了较小的差错。这里借指逆耳忠言可能有较小的差错。④尽巧:充分施展精巧的医术。⑤寿安:长寿安泰。⑥垂:降临。久立:长期存在。

【译文】

听说古代的神医扁鹊,为了治疗危重病人,用小刀刺骨作外科手术;圣人为了拯救國家的危局,冒死向君王进谏逆耳忠言。

手术刀刺到骨头上,虽然身受一时的痛苦,但治好了病,换来的却是长远的健康;逆耳忠言,即便有较小的差错,听起来心里一时难受,却能使国家安泰、人民幸福。

所以,危重病人的安危在于忍痛求治;勇猛刚毅的君主,为使国家长治久安和人民幸福,不怕忠言刺耳。

病人愿意忍痛接受治疗,扁鹊才能充分施展他精巧的医术;君主不怕忠言刺耳,才不会失去伍子胥那样的忠臣。这就是使病人长寿、国家安泰的最好方法啊!

人生了病不愿忍痛求治,那么就会失去扁鹊施展技巧及时治疗的最佳时机;國家出现了危难,不愿听刺耳的忠言,那么就会失去圣人精辟鲜明的见解和主张。如果这样,国家的长远利益不会从天而降,个人的功业和名声也不能长期存在。
二十八. 有的放矢

【原文】

夫新砥砺杀矢,彀弩而射①,虽冥而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②。然而莫能复其处,不可谓善射,无常仪的也③。设五寸之的,引十步之远④,非羿、逢蒙不能必全者⑤,有常仪的也。有度难而无度易也⑥。有常仪的则羿、逢蒙以五寸为巧,无常仪的则以妄发而中秋毫为拙,故无度而应之,则辩士繁说,设度而持之,虽知者犹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听说不应之以度,而说其辩不度以功,誉其行而不入关⑦,此人主所以长欺而说者所以长养也⑧。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砥砺: 亦作“砥厉”。在磨石上磨。杀矢:箭的一种。因杀伤力强而得名。《周礼•夏官•司弓矢》:“杀矢、疾矢,用诸近射、田猎。”郑玄注:“杀矢,言中则死。”彀弩(ɡòunǔ):彀〈动词〉张满弓。彀,张弩也。―《说文》。弩,弓有臂者。—《说文》。②冥:《说文》幽也。夜也。又同“瞑”。闭上眼睛。③仪:准则。仪的:指确定的目标。④引:后退。⑤羿:传说夏代有穷国的君主,善于射箭。亦称“后羿”。逢蒙:古之善射者。相传学射于后羿 ,尽羿之道。思天下唯羿胜己,于是杀羿。⑥度:法则,标准。⑦说其辩:说,喜欢。入关:入,达到。关:《韵会》要会也。即主旨,目的。⑧说者:四处游说的人。

【译文】

新磨出的利箭,张弓发射出去,即便是在夜间或闭上眼睛胡乱放箭,也不可能不射中任何一点细微之物。但是,他不能再次射中原处。所以,虽然射中小物,但不能称为巧于发箭、奇于中的,因为他射箭没有一个固定的目标。

假如设一个直径五寸大的靶子,再后退十步之远,除了善于射箭的后羿与逢蒙,其他人恐怕难以百发百中了。因为,有了一个固定的目标。

有了法则与标准,做起事来就困难多了;而没有法则与标准,做事不受约束,就觉得很容易。

有固定的目标,那么后羿、逢蒙以射中五寸的靶子,就能称为技艺高明;无固定的目标,那么胡乱放箭即便能射中细微之物,也只能称为笨拙。

所以,没有法则与标准以检验成效,能言善辩的人,就会无边无际繁称博引空谈理论;完备法则与标准,那么即使很有智慧的人也怕言语有失,不敢信口胡说。

现在,一国之主听取意见,不用正确的标准去检验是否合于国情,而是喜欢夸夸其谈;不考虑是否正确有效,凭个人爱好赏识夸耀的那些‘行家里手’,却不能治理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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