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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战国策》在线阅读及下载         ★★★
《战国策》在线阅读及下载

《战国策》在线阅读及下载

战国策 

《战国策》在线阅读及下载

《战国策》以记叙战国时期谋臣策士纵横捭阖的外交斗争为主要内容。所收文章为叙事文,是以纵横家为主的士人的说辞、书信的汇编;《战国策》是汇编而成的历史著作,作者不明。其中所包含的资料,主要出于战国时代,包括策士的著作和史臣的记载,汇集成书,当在秦统一以后。原来的书名不确定,西汉刘向考订整理后,定名为《战国策》。总共三十三篇,按国别记述,计有东周一、西周一、秦五、齐六、楚四、赵四、魏四、韩三、燕三、宋、卫合为一、中山一。记事年代大致上接《春秋》,下迄秦统一。以策士的游说活动为中心,反映出这一时期各国政治、外交的情状。全书没有系统完整的体例,都是相互独立的单篇。

卷一 东周 卷二 西周
 卷三 秦一 卷四 秦二
 卷五 秦三 卷六 秦四
 卷七 秦五 卷八 齐一
 卷九 齐二 卷十 齐三
 卷十一 齐四 卷十二 齐五
 卷十三 齐六 卷十四 楚一
 卷十五 楚二 卷十六 楚三
 卷十七 楚四 卷十八 赵一
 卷十九 赵二 卷二十 赵三
 卷二十一 赵四 卷二十二 魏一
 卷二十三 魏二 卷二十四 魏三
 卷二十五 魏四 卷二十六 韩一
 卷二十七 韩二 卷二十八 韩三
 卷二十九 燕一 卷三十 燕二
 卷三十一 燕三 卷三十二 宋卫
 卷三十三 中山 刘向书录

卷一东周
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
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以告颜率。颜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借救于齐。”
颜率至齐,谓齐王曰:“夫秦之为无道也,欲兴兵临周而求九鼎。周之君臣内自画计:与秦,不若归之大国。夫存危国,美名也;得九鼎,厚实也。愿大王图之!”齐王大悦,发师五万人,使陈臣思将,以救周,而秦兵罢。
齐将求九鼎,周君又患之。颜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解之。”颜率至齐,谓齐王曰:“周赖大国之义,得君臣父子相保也,愿献九鼎,不识大国何途之从而致之齐?”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梁。”颜率曰:“不可。夫梁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晖台之下,少海之上,其日久矣。鼎入梁,必不出。”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楚。”对曰:“不可。楚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于叶庭之中,其日久矣。若入楚,鼎必不出。”王曰:“寡人终何途之从而致之齐?”颜率曰:“弊邑固窃为大王患之。夫鼎者,非效醯壶酱甀耳,可怀挟提挚以齐至者;非效鸟集乌飞,兔兴马逝,漓然可至于齐者。昔周之伐殷,得九鼎,凡一鼎而九万人挽之,九九八十一万人,士卒师徒,器械被具,所以备者称此。今大王纵有其人,何途之从而出?臣窃为大王私忧之。”齐王曰:“子之数来者,犹无与耳!”颜率曰:“不敢欺大国,疾定所从出,弊邑迁鼎以待命。”齐王乃止。
东周与西周战
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为东周谓韩王曰:“西周者,故天子之国也,多名器重宝。案兵而勿出,可以德东周,西周之宝可尽矣。”
东周与西周争
东周与西周争,西周欲和于楚、韩。齐明谓东周君曰:“臣恐西周之与楚、韩宝,令之为己求地于东周也。不如谓楚、韩曰:“‘西周之欲入宝,持二端,今东周之兵不急西周,西周之宝不入楚、韩。’楚、韩欲得宝,即且趣我攻西周。西周宝出,是我为楚、韩取宝以德之也。西周弱矣。”
东周欲为稻
东周欲为稻,西周不下水,东周患之,苏子谓东周君曰:“臣请使西周下水,可乎?”
乃往见西周之君曰:“君之谋过矣!今不下水,所以富东周也。今其民皆种麦,无他种矣。君若欲害之,不若一为下水,以病其所种。下水,东周必复种稻;种稻而复夺之。若是,则东周之民可令一仰西周而受命于君矣。”
西周君曰:“善。”遂下水。苏子亦得两国之金也。
楚攻雍氏
楚攻雍氏,周秦、韩。楚王怒周,周之君患之。为周谓楚王曰:“以王之强而怒周,周恐,必以国合于所与粟之国,则是劲王之敌也,故王不如速解周恐。彼前得罪而后得解,必厚事王矣。”
周最谓吕礼
周最谓吕礼曰:“子何不以秦攻齐?臣请令齐相子,子以齐事秦,必无
处矣。子因令周最居魏以共之。是天下制于子也。子东重于齐,西贵于秦。秦、齐合,则子常重矣。”
温人之周
温人之周,周不纳客。即对曰:“主人也。”问其巷而不知也,吏因囚之。
君使人问之曰:“子非周人,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而诵
《诗》,《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周君天下,则我天子之臣,而又为客哉?故曰‘主人’。”君乃使吏出之。
齐听祝弗
齐听祝弗,外周最。谓齐王曰:“逐周最、听祝弗、相吕礼者,欲深取秦也。秦得天下,则伐齐深矣。秦、齐合,则赵恐伐,故急兵以示秦。秦以赵攻,与之齐伐赵,其实同理,必不处矣。故用祝弗,即天下之理也。”
苏厉为周最谓苏秦
苏厉为周最谓苏秦曰:“君不如令王听最,以地合于魏、赵,故必怒合于齐。是君以合齐与强楚,事产于君。若欲因最之事,则合齐者君也,割地者最也。”
赵取周之祭地
赵取周之祭地,周君患之,告于郑朝。郑朝曰:“君勿患也!臣请以三十金复取之。”周君予之。郑朝献之赵太卜,因告以祭地事。及王病,使卜之。太卜谴之曰:“周之祭地为祟。”赵乃还之。
杜赫欲重景翠于周
杜赫欲重景翠于周,谓周君曰:“君之国小,尽君之重宝珠玉以事诸侯,不可不察也。譬之如张罗者,张于无鸟之所,则终日无所得矣;张于多鸟处,则又骇鸟矣;必张于有鸟无鸟之际,然后能多得鸟矣。今君将施于大人,大人轻君;施于小人,小人无可以求,又费财焉。君必施于今之穷士不必且为大人者,故能得欲矣。”
周共太子死
周共太子死,有五庶子,皆爱之,而无适立也。司马翦谓楚王曰:“何不封公子咎而为之请太子?”左成谓司马翦曰:“周君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不如谓周君曰;‘孰欲立也?微告翦,翦令楚王资之以地。’”
公若欲为太子,因令人谓相国御展子廧夫空曰:“王类欲令若为之。此健士也,居中,不便于相国。”相国令之为太子。
昭翦与东周恶
昭翦与东周恶。或谓昭翦曰:“为公画阴计。”昭翦曰:“何也?”“西周甚憎东周,尝欲东周与楚恶。西周必令贼贼公,因宣言东周也,以恶之于王也。”昭翦曰:“善。吾又恐东周之贼己而以诬西周恶之于楚。”遽和东周。
严氏为贼
严氏为贼,而阳竖与焉。道周,周君留之十四日,载以乘车驷马而遣之。韩使人让周,周君患之。客谓周君曰:“正语之曰;‘寡人知严氏之为贼,而阳竖与之,故留之十四日以待命也。小国不足以容贼,君之使又不至,是以遣之也。’”
卷二西周
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
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又与韩、魏攻秦,而借兵乞食于西周。韩庆为西周谓薛公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而取宛、叶以北,以强韩、魏,今又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地广而益重,齐必轻矣。夫本末更盛,虚实有时,窃为君危之。君不如今弊邑阴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借兵乞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弊邑以君之情谓秦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张韩、魏。所以进兵者,欲王令楚割东国以与齐也。’秦王出楚王以为和。君令弊邑以此忠秦,秦得无破,而以楚之东国自免也,必欲之。楚王出,必德齐。齐得东国而益强,而薛世世无患。秦不大弱,而处之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
薛公曰:“善。”因令韩庆入秦,而使三国无攻秦,而使不借兵乞食于西周。
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
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进兵而攻周。为周最谓李兑曰:“君不如禁秦之攻周。赵之上计,莫如令秦、魏复战。今秦攻周而得之,则众必多伤矣。秦欲待周之得,必不攻魏;秦若攻周而不得,前有胜魏之劳,后有攻周之败,又必不攻魏。今君禁之,而秦未与魏讲也,而全赵令其止,必不敢不听,是君却秦而定周也。秦去周,必复攻魏,魏不能支,必因君而讲,则君重矣。若魏不讲而疾支之,是君存周而战秦、魏也,重亦尽在赵。”
楚兵在山南
楚兵在山南,吾得将为楚王属怒于周。或谓周君曰:“不如令太子将军正迎吾得于境,而君自郊迎,令天下皆知君之重吾得也。因泄之楚,曰;‘周君所以事吾得者,器必名曰某。’楚王必求之,而吾得无效也,王必罪之。”
韩魏易地
韩、魏易地,西周弗利。樊余为周谓楚王曰:“周必亡矣。韩魏之易地,韩得二县,魏亡二县。所以为之者,尽包二周,多于二县,九鼎存焉。且魏有南阳、郑地、三川,而包二周,则楚方城之外危;韩兼两上党以临赵,即赵羊肠以上危。故易成之日,楚、赵皆轻。”楚王恐,因赵以止易也。
秦欲攻周
秦欲攻周,周最谓秦王曰:“为王之国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国,而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弊于周而合天下于齐,则秦孤而不王矣。是天下欲罢秦,故劝王攻周。秦与天下俱罢,则令不横行于周矣。”
谓齐王
谓齐王曰:“王何不以地赍周最以为太子也?”齐王令司马悍以赂进周最于周。左尚谓司马悍曰:“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公不如谓周君曰;‘何欲置?令人微告悍,悍请令王进之以地。’”左尚以此得事。
三国攻秦反
三国攻秦反,西周恐魏之借道也。为西周谓魏王曰:“楚、宋不利秦之德三国也,彼且攻王之聚以利秦。”魏王惧,令军设舍速东。
犀武败
犀武败,周使周足之秦。或谓周足曰:“何不谓周君曰:‘臣之秦,秦
周之交必恶。主君之臣,又秦重而欲相者,且恶臣于秦,而臣为不能使矣。臣愿免而行,君因相之。彼得相,不恶周于秦矣。’君重秦,故使相往。行而免,且轻秦也。公必不免。公言是而行,交善于秦,是公之成事也;交恶于秦,不善于公,且诛矣。”
卷三秦一
卫鞅亡魏入秦
卫鞅亡魏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于商,号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期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诸侯畏惧。然刻深寡恩,特以强服之耳。
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后,莅政有顷,商君告归。人说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仇雠也,愿大王图之!”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
苏秦始将连横
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肴、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效。”
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愿以异日。”
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涿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祟,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伯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毂击驰,言语相结,天下为一;约从连横,兵革不藏;文士并,诸侯乱惑;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既备,民多伪态;书策稠浊,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无所聊;明言章理,兵甲愈起;辩言伟服,战攻不息;繁称文辞,天下不治;舌弊耳聋,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于是,乃废文任武,厚养死士,缀甲厉兵,效胜于战场。夫徒处而致利,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伯、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戟,然后可建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威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乘,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惛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沉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黄金百镒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羸滕履,负书担橐,形容枯槁,面目犁黑,状有归色。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叹曰:“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踵,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封为
“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绵绣千纯,白壁百双,黄金万溢,以随其后;约从散横,以抑强秦。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于苏秦之策。不弗斗粮,未烦一兵,
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当秦之隆,黄金万镒为用,转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户棬枢之士耳,伏轼樽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
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因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
张仪说秦王
张仪说秦王曰:“臣闻之:弗知而言为不智,知而不言为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不审亦当死。虽然,臣愿悉言所闻,大王裁其罪。臣闻天下阴燕阳魏,连荆固齐,收余韩成从,将西南以与强秦为难。臣窃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谓乎!臣闻之曰;‘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天下之府库不盈,囷仓空虚,悉其士民,张军数千百万,白刃在前,斧质在后,而皆去走不能死。非其百姓不能死也,其上不能杀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行,故民不死也。
“今秦出号令而行赏罚,有攻无攻相事也。出其父母怀衽之中,生未尝见寇也,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煨炭,断死于前者,比是也。夫断死与断生也不同,而民为之者,是贵奋也。一可以胜十,十可以胜百,百可以胜千,千可以胜万,万可以胜天下矣。今秦地形,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知秦战未尝不胜,攻未尝不取,所当未尝不破也。开地数千里,此甚大功也。然而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伯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谋臣皆不尽其忠也。
“臣敢言往昔。昔者,齐南破荆,东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韩魏之君;地广而兵强,战胜攻取,诏令天下;济清河浊,足以为限,长城巨防,足以为塞。齐,五战之国也,一战不胜而无齐。故由此观之: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且臣闻之曰;‘削株掘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都、江南。荆王亡奔走,东伏于陈。当是之时,随荆以兵,则荆可举,举荆,则其民足贪也,地足利也;东以弱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荆人和。令荆人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令帅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一矣。天下有比志而军华下,大王以诈破之,兵至梁郭。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梁,则魏可举;举魏,则荆、赵之志绝;荆、赵之志绝,则赵危;赵危,而荆孤;东以弱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魏氏和。令魏氏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国之兵,而欲以成两国之功,是故兵终身暴灵于外,士民潞病于内,伯王之名不成,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三矣。赵氏,中央之国也,杂民之所居也。其民轻而难用,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地形不便,上非能尽其民力。彼固亡国之形也,而不忧民氓,悉其士民,军于长平之下,以争韩之上党。大王以诈破之,拔武安。当是时,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贱不相信,然则是邯郸不守。拔邯郸,完河间,引军而去,西攻修武,逾羊肠,
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民,皆秦之有也。代、上党不战而已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已反为齐矣,中呼池以北不战而已为燕矣。然则是举赵则韩必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坏韩、蠹魏、挟荆,以东弱齐、燕,决白马之口,以流魏氏。一举而三晋亡,从者败,大王拱手以须,天下遍随而伏,伯王之名可成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赵氏为和。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强,伯王之业,地尊不可得,乃取欺于亡国,是谋臣之拙也。
“且夫赵当亡不亡,秦当伯不伯,天下固量秦之谋臣一矣。乃复悉卒以攻邯郸,不能拔也。弃甲兵怒,战栗而却,天下固量秦力二矣。军乃引退,并于李下,大王又并军而致与战。非能厚胜之也,又交罢却,天下固量秦力三矣。内者量吾谋臣,外者极吾兵力。由是观之:臣以天下之从,岂其难矣?内者吾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外者天下比志甚固。愿大王有以虑之也。
“且臣闻之;‘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纣为天子,帅天下将甲百万,左饮于淇谷,右饮于洹水,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与周武为难。武王将素甲三千领,战一日,破纣之国,禽其身、据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不伤。智伯帅三国之众,以攻赵襄主于晋阳,决水灌之,三年,城且拔矣。襄主错龟数策占兆,以视利害,何国可降,而使张孟谈。于是潜行而出,反智伯之约,得两国之众,以攻智伯之国,禽其身,以成襄子之功。今秦地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国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
“臣昧死望见大王,言所以一举破天下之从,举赵亡韩,臣荆、魏,亲齐、燕,以成伯王之名,朝四邻诸侯之道。大王试听其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伯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于国,以主为谋不忠者。”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
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绝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辟之国,而戎狄之长也。弊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业远矣。”
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之地小民贫,故臣愿从事于易。夫蜀,西辟之国也,而戎狄之长也,而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矣。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而又有禁暴正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不能禁。此臣所谓‘危’,不如伐蜀之完也。”惠王曰:“善,寡人听子。”卒
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主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益强富厚,轻诸侯。
张仪欲以汉中与楚
张仪欲以汉中与梦,请秦王曰:“有汉中,蠹。种树不处者,人必害之;家有不宜之财,则伤本;汉中南边为楚利,此国累也。”甘茂谓王曰:“地大者固多忧乎!天下有变,王割汉中以和楚,楚必畔天下而与王。王今以汉中与楚,即天下有变,王何以市楚也?”
张仪又恶陈轸于秦王
张仪又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驰秦、楚之间,今楚不加善秦而善轸,然则是轸自为而不为国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听乎?”
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陈轸曰:“然。”王曰:
“仪之言果信也!”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曰:孝己爱其亲,天下欲以为子;子胥忠乎其君,天下欲以为臣;卖仆妾售乎闾巷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乡曲者,良妇也。吾不忠于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吾不之楚,何适乎?”秦王曰:“善。”乃止之也。
陈轸去楚之秦
陈轸去楚之秦,张仪谓秦王曰:“陈轸为王臣,常以国情输楚,仪不能与从事,愿王逐之。即复之楚,愿王杀之。”王曰:“轸安敢之楚也?”王召陈轸,告之曰:“吾能听子言,子欲何之?请为子约车。”对曰:“臣愿之楚。”王曰:“仪以子为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且安之也?”轸曰:“臣出,必故之楚,以顺王与仪之策,而明臣之与楚不也。楚人有两妻者,人誂其长者,长者詈之;誂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誂者曰;‘汝取长者乎?少者乎?’曰;‘取长者。’客曰;‘长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为取长者?’曰:‘居彼人之所,则欲其许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我詈人也。’今楚王,明主也;而昭阳,贤相也。轸为人臣,而常以国输楚王,王必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以此明臣之与楚不。’
轸出,张仪入,问王曰:“陈轸果安之?”王曰:“夫轸,天下之辩士也,孰视寡人曰;‘轸必之楚。’寡人遂无奈何也。寡人因问曰;‘子必之楚也,则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之言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己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里巷而取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里者,善妇也。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轸为?忠尚见弃,轸不之楚而何之乎?’”王以为然,遂善待之。
卷四秦二
齐助楚政秦
齐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后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谓张仪曰:“吾欲伐齐,齐楚方欢,子为寡人虑之,奈何?”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
张仪南见楚王曰:“弊邑之王所说甚者,无大大王;唯仪之所甚愿为臣者,亦无大大王。弊邑之王所甚憎者,亦无大齐王;唯仪不甚憎者,亦无大齐王。今齐王之罪,其于弊邑之王甚厚,弊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欢,是以弊邑之王不得事令,而仪不得为臣也。大王苟能闭关绝齐,臣请使秦王献商於之地方六百里。若此,齐必弱;齐弱,则必为王役矣。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於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
楚王大悦,宣言之于朝廷,曰:“不谷得商於之地方六百里。”群臣闻见者毕贺,陈轸后见,独不贺。楚王曰:“不谷不烦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於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士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於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故不敢妄贺。”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绝,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出地绝齐,秦计必弗为也。先绝齐,后责地,且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不听,曰:“吾事善矣!子其弭口无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绝齐,使者未来,又重绝之。
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交阴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至,称病不朝。楚王曰:“张子以寡人不绝齐乎?”乃使勇士往詈齐王。张仪知楚绝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曰:“臣闻六百里,不闻六里。”仪曰:“仪固以小人,安得六百里?”使者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陈轸曰:“臣可以言乎?”王曰:“可矣。”轸曰:
“伐秦,非计也,王不如因而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国不尚全乎?王今已绝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齐秦之交也。国必大伤!”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韩氏从之,楚兵大败于杜陵。
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仅以救亡者,计失于陈轸,过听于张仪。
秦惠王死
秦惠王死,公孙衍欲穷张仪。李雠谓公孙衍曰:“不如召甘茂于魏,召公孙显于韩,起樗里子于国。三人者,皆张仪之仇也。公用之,则诸侯必见张仪之无秦矣。”
义渠君之魏
义渠君之魏,公孙衍谓义渠君曰:“道远,臣不得复过矣!请谒事情。”义渠君曰:“愿闻之。”对曰:“中国无事于秦,则秦且烧焫获君之国;中国为有事于秦,是秦且轻使重币而事君之国也。”义渠君曰:“谨闻令。”
居无几何,五国伐秦。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王不如赂之以抚其心。”秦王曰:“善。”因以文绣千匹,好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乃公孙衍之所谓也。”因起兵袭秦,大败秦人于李帛之下。
医扁鹊见秦武王
医扁鹊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病,扁鹊请除。左右曰:“君之病,在耳之
前,目之下,除之未必已也,将使耳不聪,目不明。”君以告扁鹊。扁鹊怒而投其石:“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使此知秦国之政也,则君一举而亡国矣!”
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
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秦王惧。甘茂曰:“楚虽合韩,不为韩氏先战,韩亦恐战而楚有变其后,韩楚必相御也。楚言与韩而不余怨于秦,臣是以知其御也。
甘茂约秦魏而攻楚
甘茂约秦魏而攻楚。楚之相秦者屈盖,为楚和于秦,秦启关而听楚使。甘茂谓秦王曰:“怵于楚则不使魏制和,楚必曰:‘秦鬻魏。’不悦而合于楚,楚魏为一,国恐伤矣。王不如使魏制和。魏制和,必悦。王不恶于魏,则寄地必多矣。”
陉山之事
陉山之事,赵且与秦伐齐。齐惧,令田章以阳武合于赵,而以顺子为质。赵王喜,乃案兵,告于秦曰:“齐以阳武赐弊邑,而纳顺子,欲以解伐,敢告下吏。”
秦王使公子他之赵,谓赵王曰:“齐与大国救魏而倍约,不可信恃,大国弗义,以告弊邑,而赐之二社之地,以奉祭祀。今又案兵,且欲合齐而受其地,非使臣之所知也!请益甲四万,大国裁之!”
苏代为齐献书穰侯曰:“臣闻往来者之言曰;‘秦且益赵甲四万人以伐齐。’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人以伐齐。’是何也?夫三晋相结,秦之深仇也。三晋百背秦,百欺秦,不为不信?不为无行?今破齐以肥赵,赵,秦之深仇,不利于秦,一也。秦之谋者必曰;‘破齐弊晋,而后制晋楚之胜。’夫齐,罢国也,以天下击之,譬犹以千钧之弩溃痈也。秦王安能制晋、楚哉?二也。秦少出兵,则晋楚不信;多出兵,则晋楚为制于秦;齐恐,则必不走于秦,且走晋楚。三也。齐割地以实晋楚,则晋楚安;齐举兵而为之顿剑,则秦反受兵。四也。是晋楚以秦破齐,以齐破秦,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五也。秦得安邑,善齐以安之,亦必无患矣。秦有安邑,则韩魏必无上党哉!夫取三晋之肠胃,与出兵而惧其不反也,孰利?故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人以伐齐矣。’”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将死,出令曰:“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魏子患之。
庸芮为魏子说太后曰:“以死者为有知乎?太后曰:“无知也。”曰:
“若太后之神灵,明知死者之无知矣,何为空以生所爱,葬于无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积怒之日久矣,太后救过不赡,何暇乃私魏丑夫乎?”太后曰:“善。”乃止。
卷五秦三
薛公为魏谓魏冉
薛公为魏谓魏冉曰:“文闻秦王欲以吕礼收齐,以济天下,君必轻矣。齐、秦相聚以临三晋,礼必并相之,是君收齐以重吕礼也。齐免于天下之兵,其仇君必深。君不如劝秦王令弊邑卒攻齐之事。齐破,文请以所得封君。齐破晋强,秦王畏晋之强也,必重君以取晋;齐予晋弊邑,而不能支秦,晋必重君以事秦。是君破齐以为功,挟晋以为重也。破齐定封,而秦晋皆重君,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矣。”
秦客卿造谓穰侯
秦客卿造谓穰侯曰:“秦封君以陶,藉君天下数年矣。攻齐之事成,陶为万乘,长小国,率以朝天子,天下必听,五伯之事也;攻齐不成,陶为邻恤,而莫之据也。故攻齐之于陶也,存亡之机也。君欲成之,何不使人谓燕相国曰;‘圣人不能为时,时至而弗失。舜虽贤,不遇尧也不得为天子;汤、武虽贤,不当桀、纣不王;故以舜、汤、武之贤,不遭时,不得帝王。今攻齐,此君之大时也已!因天下之力,伐仇国之齐,报惠王之耻,成昭王之功,除万世之害,此燕之长利,而君之大名也。《书》云:树德莫如滋,除害莫如尽。吴不亡越,越故亡吴;齐不亡燕,燕故亡齐。齐亡于燕,吴亡于越,此除疾不尽也。以非此时也成君之功,除君之害,秦卒有他事从齐,齐、赵合,其仇君必深矣。挟君之仇以诛于燕,后虽悔之,不可得也已!君悉燕兵而疾僭之,天下之从君也,若报父子之仇。诚能亡齐,封君于河南,为万乘,达途于中国,南与陶为邻,世世无患。愿君之专志于攻齐而无他虑也。’”
谓穰侯
谓穰侯曰:“为君虑封,莫若于陶,宋罪重,齐怒须。残伐乱宋,德强齐,定身封,此亦百世之时也已!”
范雎至秦王庭迎
范雎至,秦王庭迎,谓范雎曰:“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义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请太后。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窃闵然不敏,敬执宾主之礼。”范雎辞让。是日见范雎,见者无不变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秦王跪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曰:“唯唯!”有间,秦王复请,范雎曰:“唯唯!”若是者三。秦王跽曰:“先生不幸教寡人乎?”范雎谢曰:“非敢然也!臣闻始时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于渭阳之滨耳,若是者,交疏也。已一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故文王果收功于吕尚,卒擅天下,而身立为帝王。即使文王疏吕望而弗与深言,是周无天子之德,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也。今臣,羁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以陈臣之陋忠,而未知王心也,所以王三问而不对者是也。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弗敢畏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不足以为臣耻。五帝之圣而死,三王之仁而死,五伯之贤而死,乌获之力而死,奔、育之勇焉而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愿也,臣何患乎?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而昼伏,至于蔆水,无以饵其口,坐行蒲服,乞食于吴市,卒兴吴国,阖庐为霸;使臣得进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说之行也,臣何忧乎?箕子、接舆,漆身而为厉,
被发而为狂,无益于殷、楚;使臣得同行于箕子、接舆,漆身可以补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又何耻乎?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尽忠而身蹶也,是以杜口裹足,莫肯即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保傅之手,终身暗惑,无与照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弗敢畏也。臣死而秦治,贤于生也。”
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国僻远,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至此,此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庙也,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此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
范睢再拜,秦王亦再拜。范雎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带泾、渭,右陇、蜀,左关、阪,战车千乘,奋击百万;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驰韩卢而逐蹇免也,霸王之业可致。今反闭关而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国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王曰:“愿闻所失计。”雎曰:“大王越韩、魏而攻强齐,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之,则害于秦。臣意王之计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则不义矣!今见与国之不可亲,越人之国而攻,可乎?疏于计矣!昔者,齐人伐楚,战胜,破军杀将,再辟千里,肤寸之地无得者,岂齐不欲地哉?形弗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露,君臣之不亲,举兵而伐之,主辱军破,为天下笑。所以然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借贼兵而赍盗食者也。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今舍此远攻,不亦缪乎?且昔者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赵独擅之,功成、名立、利附,则天下莫能害。今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若欲霸,必亲中国而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赵强则楚附,楚强则赵附,楚、赵附则齐必惧,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可虚也。”王曰:“寡人欲亲魏,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请问亲魏奈何?”范雎曰:“卑辞重币以事之;不可,削地而赂之;不可,举兵而伐之。”于是举兵而攻邢丘,邢丘拔而魏请附。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若木之有蠹,人之病心腹。天下有变,为秦害者,莫大于韩。王不如收韩?”王曰:“寡人欲收韩,韩不听,为之奈何?”范雎曰:“举兵而攻荥阳,则成皋之路不通;北斩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兵不下;一举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魏韩见必亡,焉得不听?韩听,则霸事可成也。”王曰:“善。”
范雎曰:“臣居山东,闻齐之内有田单,不闻其王;闻秦之有太后、穰侯、泾阳、华阳、高陵,不闻其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专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泾阳、华阳击断无讳,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者下,乃所谓无王已!然则权焉得不倾,而令焉得从王出乎?臣闻:善为国者,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裂诸侯,剖符于天下,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国弊,御于诸侯;战败,则怨结于百姓,而祸归社稷。《诗》曰:
‘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齿管齐之权,缩闵王之筋县之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用赵,减食主父,百日而饿死。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已!臣今见王独立于庙朝矣,且臣将恐后世之有秦国者,非王之子孙也!”
秦王惧,于是乃废太后,逐穰侯,出高陵,走泾阳于关外。昭王谓范雎曰:“昔者齐公得管仲,时以为‘仲父’。今吾得子,亦以为父。”
秦攻韩
秦攻韩,围陉。范雎谓秦昭王曰:“有攻人者,有攻地者。穰侯十攻魏而不能伤者,非秦弱在魏强也,其所攻者,地也。地者,人主所甚爱也。人主者,人臣之所乐为死也。攻人主之所爱,与乐死者斗,故十攻而弗能胜也。今王将攻韩围陉,臣愿王之毋独攻其地,而攻其人也。王攻韩围陉,以张仪为言。张仪之力多,且削地而以自赎于王,几割地而韩不尽。张仪之力少,则王逐张仪,而更与不如张仪者市。则王之所求于韩者,尽可得也。”
天下之士合从相聚于赵
天下之士合从相聚于赵,而欲攻秦。秦相应侯曰:“王勿忧也!请令废之。秦于天下之士,非有怨也,相聚而攻秦者,以己欲富贵耳。王见大王之狗,卧者卧,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毋相与斗者;投之一骨,轻起相牙者,何则?有争意也。”
于是使唐雎载音乐,予之五千金,居武安,高会,相与饮。谓:“邯郸人谁来取者?”于是,其谋者固未可得予也,其可得与者,与之昆弟矣。“公与秦计功者,不问金之所之,金尽者功多矣。今令人复载五千金随公。”
唐雎行,行至武安,散不能三千金,天下之士大相与斗矣。
秦攻邯郸
秦攻邯郸,十七月不下。庄谓王稽曰:“君何不赐军吏乎?”王稽曰:
“吾与王也,不用人言。”庄曰:“不然!父之于子也,令有必行者,必不行者。曰‘去贵妻,卖爱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毋敢思也’,此令必不行者也。守闾妪曰;‘其夕,某孺子内某士。’贵妻已去,爱妾已卖,而心不有。欲教之者,人心固有。今君虽幸于王,不过父子之亲;军吏虽贱,不卑于守闾妪;且君擅主轻下之日久矣。闻“三人成虎,十夫揉椎,众口所移,毋翼而飞’。故曰:不如赐军吏而礼之。”王稽不听。军吏穷,果恶王稽、杜挚以反。
秦王大怒,而欲兼诛范雎,范雎曰:“臣,东鄙之贱人也,开罪于楚、魏,遁逃来奔。臣无诸侯之援、亲习之故,王举臣于羁旅之中,使职事,天下皆闻臣之身与王之举也。今遇惑或与罪人同心,而王明诛之,是王过举显于天下,而为诸侯所议也。臣愿请药赐死,而恩以相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无过举之名。”王曰:“有之。”遂弗杀而善遇之。
蔡泽见逐于赵
蔡泽见逐于赵,而入韩、魏,遇夺釜鬲于涂。闻应侯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庆侯内惭,乃西入秦,将见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曰:“燕客蔡泽,天下骏雄弘辩之士也。彼一见秦王,秦王必相之而夺君位。”应侯闻之,使人召蔡泽。蔡泽入,则揖应侯。应侯固不快,及见之,又倨。应侯因让之,曰:“子常宣言代我相秦,岂有此乎?”对曰:“然。”应侯曰:
“请闻其说。”蔡泽曰:“吁!何君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手足坚强,耳目聪明圣知,岂非士之所愿与?”应侯曰:“然。”蔡泽曰:“质仁秉义,行道施德于天下,天下怀乐敬爱,愿以为君王,岂不辩智之期与?”应侯曰:“然。”蔡泽复曰:“富贵显荣,成理万物,万物各得其所;生命寿长,终其年而不夭伤;天下继其统,守其业,传之无穷,名实纯粹,泽流千世,称之而毋绝,与天下终。岂非道之符而圣人所谓吉详善事
与?”应侯曰:“然。”泽曰:“若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其卒亦可愿矣。“应侯知蔡泽之欲困己以说,复曰:“何为不可?夫公孙鞅事孝公,极身毋二,尽公不还私,信赏罚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蒙怨咎,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卒为秦禽将,破敌军,攘地千里;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谗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义不固毁誉,必有伯主强国,不辞祸凶;大夫种事越王,害离困辱,悉忠而不解,主虽亡绝,尽能而不离,多功而不矜,贵富不骄怠。若此三子者,义之至,忠之节也。故君子杀身以成名,义之所在,身虽死,无憾悔。何为不可哉?”
蔡泽曰:“主圣臣贤天下之福也;君明臣忠,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妇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不能存殷;子胥知,不能存吴;申生孝,而晋惑乱。是有忠臣孝子,国家灭乱。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戮辱,怜其臣子。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于是应侯称善。
蔡泽得少间,因曰:“商君、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愿矣。闳夭事文王,周公辅成王也,岂不亦忠乎?以君臣论之,商君、吴起、大夫种,其可愿郭与闳夭,周公哉?”应侯曰:“商君、吴起、大夫种不若也。”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慈仁任忠、不欺旧故,孰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应侯曰:“未知何如也!”蔡泽曰:“主固亲忠臣,不过秦孝、越王、楚悼;君之为主,正乱、批患、折难、广地、殖谷、富国、足家、强主,威盖海内,功章万里之外,不过商君、吴起、大夫种。而君之禄位贵盛,私家之富,过于三子,而身不退,窃为君危之。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之常数也;进退、盈缩、变化,圣人之常道也;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至葵丘之会,有骄矜之色,畔者九国;吴王夫差无适于天下,轻请侯,凌齐、晋,遂以杀身亡国;夏育、太史启叱呼骇三军,然而身死于庸夫。此皆乘至盛不及道理也。夫商君为孝公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教民耕战,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立威诸侯。功已成,遂以车裂。楚地持戟百万,白起率数万之师,以与楚战,一战举鄢、郢,再战烧夷陵,南并蜀汉,又越韩、魏,攻强赵,北坑马服,诛屠四十余万之众,流血成川,沸声若雷,使秦业帝。自是之后,赵、楚慑服,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势也。身所服者,七十余城。功已成矣,赐死于杜邮。吴起为楚悼罢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壹楚国之俗,南攻杨越,北并陈、蔡,破横散从,使驰说之士无所开其口。功已成矣,卒支解。大夫种为越王垦草创邑,辟地殖谷,率四方士,上下之力,以禽劲吴,成霸功。句践终棓而杀之。此四子者,成功而不去,祸至于此。此所谓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反者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长为陶朱。君独不观不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计不下席,谋不出廊庙,坐制诸侯,利施三川,以实宜阳,决羊肠之险,塞太行之口,又斩范、中行之途,栈道千里于蜀汉,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极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时也!如是不退,则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种是也!君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授之?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乔松之寿。孰与以祸终哉?此则君何居焉?”应侯曰:“善。”乃延入坐,为上客。
后数日,入朝,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从山东来者蔡泽,其人辩士。臣之见人甚众,莫有及者。臣不如也!”秦昭王召见,与语,大说之,拜为
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强起应侯,应侯遂称笃,因免相。昭王新说蔡泽计画,遂拜为秦相,东收周室。
蔡泽相秦王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刚成君。居秦十余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为秦使于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质于秦。
卷六秦四
秦取楚汉中
秦取楚汉中,再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至邓,楚王引归。后三国谋攻楚,恐秦之救也。或说薛公:“可发使告楚曰;‘今三国之兵且去楚,楚能应而共攻秦,虽蓝田,岂难得哉!况于楚之故地?’楚疑于秦之未必救己也,而今三国之辞云,则楚之应之也必劝,是楚与三国谋出秦兵矣。秦为知之,必不救也。三国疾攻楚,楚必走秦以急,秦愈不敢出。则是我离秦而攻楚也,兵必有功。”薛公曰:“善。”遂发重使之楚,楚之应之果劝。于是三国并力攻楚,楚果告急于秦,秦遂不敢出兵。大胜有功。
三国攻秦
三国攻秦,入函谷。秦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对曰:“割河东,大费也;免于国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池而问焉?”
王召公子池而问焉,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何也?”对曰:“王割河东而讲,三国虽去,王必曰;‘惜矣!三国且去,吾特以三城从之。’此讲之悔也。王不讲,三国入函谷,咸阳必危,王又曰;‘惜也!吾爱三城而不讲。’此又不讲之悔也。”王曰:“钧吾悔也,宁亡三城而悔,无危咸阳而悔也。寡人决讲矣。”卒使公子池以三城讲于三国,三国之兵乃退。
秦昭王谓左右
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日韩、魏,孰与始强?”对曰:“弗如也。”王曰:“今之如耳、魏齐,孰与孟尝、芒卯之贤?”对曰:“弗如也。”王曰:
“以孟尝芒卯之贤,帅强韩、魏之兵以伐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帅弱韩、魏以攻秦,其无奈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
中期推琴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破范、中行,帅韩、魏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城不沉者三板耳!智伯出行水,韩康子御,魏桓子骖乘。智伯曰;‘始吾不知水可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绛水利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蹑其踵。肘、足接于车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之强,不能过智伯;韩、魏虽弱,尚贤在晋阳之下也。此乃方其用肘、足时也,愿王之勿易也!”
楚魏战于陉山
楚、魏战于陉山。魏许秦以上洛,以绝秦于楚。魏战胜,楚败于南阳。
秦责赂于魏,魏不与。营浅谓秦王曰:“王何不谓楚王曰;‘魏许寡人以地,今战胜,魏王倍寡人也。王何不与寡人遇?魏畏秦、楚之合,必与秦地矣。是魏胜楚而亡地于秦也;是王以魏地德寡人,秦之楚者多资矣。魏弱,若不出地,则王攻其南,寡人绝其西,魏必危。’”
秦王曰:“善。”以是告楚,楚王扬言与秦遇,魏王闻之,恐,效上洛于秦。
或为六国说秦王
或为六国说秦王曰:“土广不足以为安,人从不足以为强。若土广者安,
人众者强,则桀、纣之后将存!昔者,赵氏亦尝强矣。曰赵强可若?举左案齐,举右案魏。厌案万乘之国二,国千乘之宋也。筑刚平,卫无东野,刍牧薪采,莫敢窥东门。当是时,卫危于累卵。天下之士相从谋曰;‘吾将还其委质而朝于邯郸之君乎”’于是天下有称伐邯郸者,莫不令朝行。魏伐邯郸,因退为逢泽之遇,乘复车,称‘夏王’,朝为天子,天下皆从。齐太公闻之,举兵伐魏,壤地两分,国家大危。梁王身抱质执璧,请为陈侯臣,天下乃释梁。郢威王闻之,寝不寐,食不饱,帅天下百姓以与申缚遇于泗水之上,而大败申缚。赵人闻之,至枝桑;燕人闻之,至格道;格道不通,平际绝。齐战败不胜,谋则不得,使陈毛释剑委南听罪,西说赵,北於燕,内喻其百姓,而天下乃齐释。于是夫积薄而为厚,聚少而为多,以同言郢威王于侧纣之间。臣岂以郢威王为政衰谋乱以至于此哉?郢为强,临天下诸侯,故天下乐伐之也。”
卷七秦五
谓秦王曰
谓秦王曰:“臣窃惑王之轻齐易楚而卑畜韩也!臣闻;‘王兵胜而不骄,伯主约而不忿。’胜而不骄,故能服世;约而不忿,故能从邻。今王广德魏、赵而轻失齐,骄也;战胜宜阳,不恤楚交,忿也。骄忿,非伯主之业也。臣窃为大王虑之而不取也!
“《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先王之所重者,唯始与终。何以知其然?昔智伯瑶残范、中行,围逼晋阳卒为三家笑;吴王夫差栖越于会稽,胜齐于艾陵,为黄池之遇,无礼于宋,遂与句践禽,死于干隧;梁君伐楚胜齐,制赵、韩之兵,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冠而拘于秦。三者,非无功也,能始而不能终也。今王破宜阳,残三川,而使天下之士不敢言;雍天下之国,徙两周之疆,而世主不敢交阳侯之塞,取黄棘,而韩、楚之兵不敢进。王若能为此尾,则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王若不能为此尾,而有后患,则臣恐诸侯之君,河、济之士,以王为吴、智之事也!
“《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也。今大王皆有骄色,以臣之心观之,天下之事,依世主之心,非楚受兵,必秦也。何以知其然也?秦人援魏以拒楚,楚人援韩以拒秦,四国之兵敌,而未能复战也。齐、宋在绳墨之外以为权,故曰:先得齐、宋者伐秦。’秦先得齐、宋,则韩氏铄,韩氏铄,则楚孤而受兵矣。楚先得齐,则魏氏铄,魏氏铄,则秦孤而受兵矣。若随此计而行之,则两国者必为天下笑矣!”
秦王与中期争论
秦王与中期争论,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或为中期说秦王曰:
“悍人也,中期!适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纣,必杀之矣!”秦王因不罪。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
“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馀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
秦子异人质于赵,处于聊城。故往说之,曰:“子傒有承国之业,又有母在中;今子无母于中,外托于不可知之国,一日倍约,身为粪土。今子听吾计事,求归,可以有秦国。吾为子使秦,必来请子。”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门下,无不居高尊位,太子门下无贵者。君之府藏珍珠宝玉,君之骏马盈外厩,美女充后庭。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说有可以一切而使君富贵千万岁,其宁于太山四维,必无危亡之患矣。”阳泉君避席曰:“请闻其说。”不韦曰:“王年高矣,王后无子。子傒有承国之业,士仓又辅之,王一日山陵崩,子傒立,士仓用事,王后之门,必生蓬蒿!子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于内,引领西望,而愿一得归。王后诚请而立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王后无子而有子也。”阳泉君曰:“然。”入说王后,王后乃请赵而归之。
赵未之遣。不韦说赵曰:“子异人,秦之宠子也,无母于中,王后欲取而子之。使秦而欲屠赵,不顾一子以留计,是抱空质也。若使子异人归而得立,赵厚送遣之,是不敢倍德畔施,是自为德讲。秦王老矣,一日晏驾,虽
有子异人,不足以结秦。”赵乃遣之。
异人至,不韦使楚服而见。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乃变其名
文信侯出走
文信侯出去,与司空马之赵,赵以为守相。秦下甲而攻赵。
司空马说赵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为尚书,习秦事;今大王使守小官,习赵事,请为大王设秦、赵之战争,而亲观其孰胜。赵孰与秦大?曰:“不如。”“民孰与之众?”曰:“不如”“金钱粟孰与之富?”曰:
“弗如。”“国孰与之治?”曰:“不如。”“相孰与之贤?”曰:“不如。”
“将孰与之武?”曰:“不如。”“律令孰与之明”曰:“不如。”司空马曰:“然则大王之国百举而无及秦者,大王之国亡!”赵王曰:“卿不远赵,而悉教以国事,愿于因计。”司空马曰:“大王裂赵之半以赂秦,秦不接刃而得赵之半,秦必悦。内恶赵之守,外恐诸侯之救,秦必受之。秦受地而却兵,赵守半国以自存。秦衔赂以自强,山东必恐;亡赵自危,诸侯必惧;惧而相救,而从事可成,臣请大王约从,从事成,则是大王名亡赵之半,实得山东以敌秦,秦不足亡!”赵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赵,赵赂以河间十二县,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赵之半以强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愿卿之更计。”司空马曰:“臣少为秦刀笔,以官长而守小官,未尝为兵首,请为大王悉赵兵以遇。”赵王不能将。司空马曰:“臣效愚计,大王不用,是臣无以事大王,愿自请。”
司空马去赵,渡平原。平原津令郭遗劳而问:“秦兵下赵,上客从赵来,赵事何如?”司空马言其为赵王计而弗用,赵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赵何时亡?”司空马曰:“赵将武安君,期年而亡;若杀武安君,不过半年。赵王之臣有韩仓者,以曲合于赵王,其交甚亲,其为人疾贤妒功臣。今国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
韩仓果恶之,王使人代。武安君至,使韩仓数之,曰:“将军战胜,王觞将军,将军为寿于前而捍匕首,当死?”武安君曰:“繓病钩,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恐惧死罪于前,故使工人为木材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请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韩仓,状如振捆,缠之以布,“愿公入明之。”韩仓曰:“受命于王,赐将军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赐死,缩剑将自诛,乃曰:“人臣不得自杀宫中!”遇司马门,趣甚疾,出諔门也。右举剑将自诛,臂短,不能及,衔剑征之于柱自刺。
武安君死,五月赵亡。平原令见诸公,必为言之曰:“嗟嗞乎!司空马!”又以为司空马逐于秦,非不知也;去赵,非不肖也。赵去司空马而国亡。国亡者,非无贤人,不能用也。
卷八齐一
楚威王战胜于徐州
楚威王战胜于徐州,欲逐婴子于齐,婴子恐。张丑谓楚王曰:“王战胜于徐州也,盼子不用也。盼子有功于国,百姓为之用。婴子不善,而用申缚,申缚者,大臣与百姓弗为用,故王胜之也。今婴子逐,盼子必用,复整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也。”楚王因弗逐。
靖郭君谓齐王
靖郭君谓齐王曰:“五官之计,不可不日听也而数览也。”王曰:“日听一官,五日而厌之。”今与靖郭君。
邯郸之难
邯郸之难,赵求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邹子曰:“不如勿救。”段干纶曰:“弗救,则我不利!”田侯曰:“何哉?”对曰:“夫魏氏兼邯郸,其于齐何利哉?”
田侯曰:“善。”乃起兵,曰:“军于邯郸之郊!”段干纶曰:“臣之求利且不利者,非此也。夫救邯郸,军于其郊,是赵不拔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郸拔而承魏之敝,是赵破而魏弱也。
田侯曰:“善。”乃起兵南攻襄陵。七月,邯郸拔,齐因承魏之弊,大破之桂陵。
田忌为齐将
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庞涓。孙子谓田忌曰:“将军可以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孙子曰:“将军无解兵而入齐。使彼罢弊老弱守于主。主者,循轶之途也,鎋击摩车而相过。使彼罢弊老弱守于主,必一而当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然后背太山,左济,右天唐,军重踵高宛,使轻车锐骑冲雍门。若是,则齐君可正,而成侯可走。不然,则将军不得入于齐矣!”田忌不听,果不入齐。
邹忌事宣王
邹忌事宣王,仕人众,宣王不悦;晏首贵而仕人寡,王悦之。邹忌谓宣王曰:“忌闻以为有一子之孝,不如有五子之孝,今首之所进仕者,以几何人?”宣王因以晏首雍塞之。
秦假道韩魏以攻齐
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与秦交和而舍,使者数相往来,章子为变其徽章,以杂秦军。
候者言:“章子以齐入秦。”威王不应。顷之间,候者复言:“章子以齐兵降秦。”威王不应,而此者三。有司请曰:“言章子之败者,异人而同辞。王何不发将而击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为击之?”顷间,言:“齐兵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拜西藩之臣谢于齐。
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启得罪其父,其父杀之而埋马栈之下。吾使章子将也,勉之曰;‘夫子之强,全兵而还,必更葬将军之母。’对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启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为人子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
苏秦为赵合从
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
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中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太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以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蹴鞠者。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
“且夫韩、魏之所以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至卫阳晋之道,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猲,高跃而不敢进。则秦不能害齐,亦已明矣!夫不深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君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固愿大王之少留计!”
齐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
张仪为秦连横说齐王
张仪为秦连横,说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无过齐者。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我何!”大王览其说,而不察其至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胜名,而有亡之实,是何故也?齐大而鲁小。今赵之与秦也,犹齐之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而再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故也?秦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魏郊河外,赵入朝黾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涉河关,指搏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
齐王曰:“齐僻陋隐居,托于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于秦也。
卷九齐二
韩齐为与国
韩、齐为与国。张仪以秦、魏伐韩,齐王曰:“韩,吾与国也,秦伐之,吾将救之。”田臣思曰:“王之谋过矣!不如听之。子哙与子之国,百姓不戴,诸侯弗与;秦伐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以燕赐我也。”王曰:“善。”乃许韩使者而遣之。
韩自以得交于齐,遂与秦战。楚、赵果遽起兵而救韩,齐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举燕国。
张仪事秦惠王
张仪事秦惠王。惠王死,武王立。左右恶张仪曰:“仪事先王不忠。”言未已,齐让又至。
张仪闻之,谓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王曰:“奈何?”曰:
“为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今齐王甚憎张仪,仪之所在,必举兵而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而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王曰:“善。”乃具革车三十乘,纳入梁。
齐果举兵伐之,梁王大恐。张仪曰:“王勿患,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藉使之齐。
齐、楚之事已毕,因谓齐王:“王甚憎张仪,虽然,厚矣王之托仪于秦王也!”齐王曰:“寡人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何以托仪也?”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仪之出秦,因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不能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是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与革车三十乘而纳仪于梁。而果伐之,是王内自罢而伐与国,广邻敌以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
王曰:“善。”乃止。
犀首以梁为齐战于承匡而不胜
犀首以梁为齐战于承匡而不胜。张仪谓梁王:“不用臣言以危国!”梁王因相仪。仪以秦、梁之齐合横亲。犀首欲败,谓卫君曰:“衍非有怨于仪也,值所以为国者不同耳!君必解衍!”卫君为告仪,仪许诺,因与之参坐于卫君之前,犀首跪行,为仪千秋之祝。
明日,张子行,犀首送之,至于齐疆。齐王闻之,怒于仪,曰:“衍也吾仇,而仪与之俱,是必与衍鬻吾国矣!”遂不听。
秦攻赵长平
秦攻赵长平,齐、燕救之。秦计曰:“齐、燕救赵,亲则将退兵,不亲则且遂攻之。”
赵无以食,请粟于齐,而齐不听。苏秦谓齐王曰:“不如听之,以却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燕之计过也!且赵之于燕、齐,隐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则明日及齐、楚矣。且夫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釜。夫救赵,高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赵,威却强秦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则为国计者过矣!”
卷十齐三
楚王死
楚王死,太子在齐质,苏秦谓薛公曰:“君何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薛公曰:“不可!我留太子,郢中立王,然则是我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苏秦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谓其新王曰;‘与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吾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下东国必可得也。”
苏秦之事,可以请行;可以令楚王亟入下东国;可以益割于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可以为楚王走太子;可以忠太子,使之亟去;可以恶苏秦于薛公;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可以使人说薛公以善苏子;可以使苏子自解于薛公。
苏秦谓薛公曰:“臣闻‘谋泄者事无功,计不决者名不成。’今君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非亟得下东国者,则楚之计变,变则是君抱空质而负名于天下也。”薛公曰:“善。为之奈何?”对曰:“臣请君为之楚,使亟入下东国之地。楚得成,则君无败矣。”
薛公曰:“善。”因遣之。谓楚王曰:“齐欲奉太子而立之。臣观薛公之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今王不亟入下东国,则太子且倍王之割而使齐奉己。”楚王曰:“谨受命。”因献下东国。——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
谓薛公曰:“楚之势,可多割也。”薛公曰:“奈何?”请告太子其故,使太子谒之君,以忠太子。使楚王闻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于楚。
谓太子曰:“齐奉太子而立之,楚王请割地以留太子,齐少其地,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资齐?齐必奉太子。”太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齐。楚王闻之,恐,益割地而献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
谓楚王曰:“齐之所以敢多割地者,挟太子也。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以太子权王也。故臣能去太子。太子去,齐无辞,必不倍于王也。王因驰强齐而为交,齐辞,必听王。然则是王去仇而得齐交也。”楚王大悦,曰:“请以国因!”——故曰可以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
谓太子曰:“夫剬楚者,王也;以空名市者,太子也。齐未必信太子之言也,而楚功见矣。楚交成,太子必危矣。太子其图之!”太子曰:“谨受命。”乃约车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
苏秦使人请薛公曰:“夫劝留太子者,苏秦也。苏秦非诚以为君也。且以便楚也。苏秦恐君之知之,故多割楚以灭迹也。今劝太子者,又苏秦也。而君弗知,臣窃为君疑之!”薛公大怒于苏秦。——故曰可以使人恶苏秦于薛公也。
又使人谓楚王曰:“夫使薛公留太子者,苏秦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又苏秦也;割地固约者,又苏秦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苏秦也。今人恶苏秦于薛公,让其为齐薄而为楚厚也。愿王之知之!”楚王曰:“谨受命。”因封苏秦为武贞君。——故曰:“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也。
又使景鲤请薛公曰:“君之所以重于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齐权也。今苏秦,天下之辩士也,世与少有。君因不善苏秦,则是围塞天下士,而不利说途也。夫不善君者且奉苏秦,而于君之事殆矣!今苏秦善于楚王,而君不蚤亲,则是身与楚为仇也!故君不如因而亲之,贵而重之,是君有楚也。”薛公因善苏秦。——故曰可以为苏秦说薛公以善苏秦。
孟尝君在薛
孟尝君在薛,荆人攻之。淳于髡为齐使于荆,还反过薛。而孟尝君令人体貌而亲郊迎之。谓淳于髡曰:“荆人攻薛,夫子弗忧,文无以复侍矣!”淳于髡曰:“敬闻命。”
至于齐,毕报。王曰:“何见于荆?”对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曰:“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之,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力而荆亦甚固。”齐王和其颜色,曰:
“嘻!先君之庙在焉!”疾兴兵救之。
颠蹶之请,望拜之谒,虽得则薄矣。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人之急也,若自在隘窘之中,岂用强力哉!
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
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闻孟尝君,曰:“为君舍人,而内与夫人相爱,亦甚不义矣!君其杀之!”君曰:“睹貌而相悦者,人之情也。其错之。勿言也!”
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游久矣,大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卫君与文布衣交,请具车马皮币,愿君以此从卫君游。”于卫甚重。
齐、卫之交恶,卫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卫君曰:“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闻齐、卫先君,刑马压羊,盟曰;‘齐、卫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命如此!’今君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足下倍先君盟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听臣则可;不听臣者,臣不肖也,臣辄以颈血湔足下衿!”卫君乃止。
齐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谓善为事矣,转祸为功!”
齐欲伐魏
齐欲伐魏。淳于髡谓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也。韩子庐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兔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兔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倦之苦而擅其功,今齐、魏久相持,以顿其兵,弊其众,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也。
国子曰
国子曰:“秦破马服君之师,围邯郸。齐、魏亦佐秦伐邯郸,齐取淄鼠,魏取伊是。公子无忌为天下循便计,杀晋鄙,率魏兵以救邯郸之围,使秦弗有而失天下。是齐入于魏而救邯郸之功也。安邑者,魏之柱国也;晋阳者,赵之柱国也;鄢郢者,楚之柱国也。故三国欲与秦壤界,秦伐魏取安邑,伐赵取晋阳,伐楚取鄢郢矣。福三国之君,兼二周之地,举韩氏,取其地,且天下之半。今又劫赵、魏,疏中国,封卫之东野,兼魏之河南,绝赵之东阳,则赵、魏亦危矣。赵、魏危,则非齐之利也。韩、魏、赵、楚之志,恐秦兼天下而臣其君,故专兵一志以逆秦。三国之与秦壤界而患急,齐不与秦壤界而患缓,是以天下之势不得不事齐也。故秦得齐,则权重于中国,赵、魏、楚得齐,则足以敌秦。故秦、赵、魏,得齐者重,失齐者轻。齐有此势,不能以重于天下者,何也?其用者过也。”
卷十一齐四
齐人有冯谖者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
“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
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
“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
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冯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而性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
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
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曰:“诺!先生休矣!”
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谖曰:“狡免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
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斤,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
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计也。
鲁仲连谓孟尝
鲁仲连谓孟尝:“君好士也?雍门养椒亦,阳得子养,饮食衣裘,与之同之,皆得其死。今君之家富于二公,而士未有为君尽游者也!”君曰:“文
不得是二人故也,使文得二人者,岂独不得尽?”对曰:“君之厩马百乘,无不被绣衣而食菽粟者,岂有骐麟、騄耳哉?后宫十妃,皆衣缟紵,食梁肉,岂有毛嫱、西施哉?色与马取于今世,士何必待古哉?故曰君之好士未也。”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王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请从。”
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斗对曰:“王闻之过,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说。有间,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受籍,立为大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失抎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否!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无骐騄耳,王驷已备矣;世无东郭俊、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王宫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王曰:
“寡人忧国爱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縠也。”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
宣王谢曰:“寡人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钟离子,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叶阳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恤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彻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
苏秦自燕之齐
苏秦自燕之齐,见于章华东门。齐王曰:“嘻,子之来也!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生者微。今不听是恨秦也;听之,是恨天下也。不如听之以卒秦,勿庸称也以为天下。秦称之,天下听之,王亦称之。先后之事,帝名为无伤也。秦称之而天下不听,王因勿称,其于以收天下,此大资也。”
苏秦谓齐王
苏秦谓齐王曰:“齐、秦立为两帝,王以天下为尊秦乎?且尊齐乎?”王曰:“尊秦。”“释帝,则天下爱齐乎?且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宋之利也?”对曰:“夫约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宋之利。
故臣愿王明释帝以就天下,倍约傧秦,勿使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则卫之阳城危;有淮北,则楚之东国危;有济西,则赵之河东危;有阴、平陆,则梁门不启。故释帝而贰之以伐宋之事,则国重而名尊,燕、楚以形服,天下不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易尊’者也。愿王之熟虑之也!”
卷十二齐五
苏秦说齐闵王
苏秦说齐闵王曰:“臣闻用兵而喜先天下者忧;约结而喜主怨者孤。夫后起者藉也,而远怨者时也。是以圣人从事,必藉于权而务兴于时。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故无权藉、倍时势而能成事者,寡矣!
“今虽干将莫邪,非得人力,则不能割刿矣;坚箭利金,不得弦机之利,则不能远杀矣。矢非不铦而剑非不利也,何则?权藉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赵氏袭卫,车舍人不休,傅卫国,城刚平。卫八门士而二门堕矣,此亡国之形也!卫君跣行告遡于魏,魏王身被甲底剑,挑赵索战。邯郸之中鹜,河、山之间乱。卫得是藉也,亦收余甲而北面,残刚平,堕中牟之郭。卫非强于赵也,譬之卫矢而魏弦机也,藉力于魏而有河东之地。赵氏惧,楚人救赵而伐魏,战于州西,出梁门,军舍林中,马饮于大河。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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