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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中国何时撬动世界?——《洋人撬动的中国》           ★★★
【读书】:中国何时撬动世界?——《洋人撬动的中国》


中国何时撬动世界?

杨早

 与吴煮冰先生素未谋面,只是看了《洋人撬动的中国》的书稿,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愿意写几句话。

 这部书洋洋廿万言,从鸦片战争写到辛亥革命,中间有无数有趣的细节,围绕着书名提出问题:洋人如何撬动东方的老大帝国。洋人撬动中国的过程,与中国认识西方的进程,其实是同步的。从最初的坚船利炮,到洋务运动的工业革新,到人才输入与派出,再到各项制度乃至国体的变革……老大帝国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地变成了“世界”的一员。洋人撬动中国,撬动的就是古老中国自己的规则。而中国近代史,可以被看作一段被撬动、摇晃又尽力保持平衡或寻求新的平衡的历史。

撬动中国,首先要撬动的是中国政府,而政府中有改革派,也有保守派。前者如郭嵩焘、李鸿章,可以说是“洋人撬动中国”的支点与抓手,后者如奕譞、倭仁,则是阻力与障碍。

撬动中国的洋人,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代表洋人国家利益的政府与商人,一类是受雇于中国政府的洋人(其实还有一类— 传教士,不过书中主要关注政商领域,文化教育方面涉及不多)。这两类洋人,在撬动中国的过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在近代洋人与中国政府的屡次交涉中,基本规律是:如果由通晓夷情或愿意通晓的人来主持,谈判就不至于吃大亏,因为中国的市场庞大,西洋列国皆欲得之而甘心,以利诱之,以利乱之,中国可以取得主动权。然而一旦中国政府以保住面子为最要,而西洋列国又联合起来,离中国政府丧权辱国的结果就不远了。

近代中国“被撬动”的首要问题,是如何平衡政治效率与国家主权之间的关系。有许多时候,按洋人的法子办,中国吃的亏反而小。但是按洋人的法子,中国政府的尊严何在?书中没有写到的1912 年,就有这么一件事:新成立的民国政府想向四国外交团借款,用于遣散内战军队。四国外交团提出两个条件:一是要求每月开出预算,经外国顾问官核准,方可开支;第二,中国政府不是说借款主要用于遣散军队吗?那不管在南京还是在武昌遣散军队,一定要有外国武官在场监督,“每一兵缴械之后,即发支票一纸,自往银行收款”。这就是臭名昭著的“监督条款”。

其实当时就有人指出,如果是经济团体之间的纯经济行为,这些条件不一定无理。它建立在四国银行团对于中国政府财政监管能力的极度不信任之上。但是中国政府无法接受这样的条款,因为关系到国家财政主权,那么,去找不附加这些条款的国家借钱,但联合起来的外交团又不允许。事实上,没有监管的中国近代政府,借款用于

贪污挥霍的事例不在少数。

要维护主权,又要改良技术与制度,“雇用洋员”就变成“师夷长技”的必由之路。近代中国面临的第二个问题,是在华任职洋人的本国利益与其职业操守之间的矛盾。任用洋人经管中国海关、税务,本是不得已之举,这帮洋人办事又确实更有效率。怎么看待这一点,也是很挠头的事。中国有句古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有金日磾、折家军这种忠诚的反例,但大多数人还是相信,一旦本国利益与职业操守相冲突,这些洋人很难说会站在哪一边。在华任职的洋人里,有李泰国这样的飞扬跋扈者,也有赫德这样的兢兢业业者。而像薛福成,名列“曾门四子”,也是有名的洋务派,其对赫德始终饱含戒心。赫德在任总税务司的数十年中,为中国出谋划策不可谓不尽力,但也同样有他的私心。这并不是一个过时的问题,相反,到现在这仍是一个不断在现实中浮现的困境。

近代,洋人的确撬动了中国。那些撬动中国的洋人,无论存有善心还是恶意,也确实给了中国的变革一个原始推力,但真正要改变中国政治、社会与文化,还是要靠中国人自己。我们老家有句话叫“船上人不使力,岸上人累断腰”。

有来有去,当洋人不再把持中国的经济命脉,不再是中国改革的设计师与推动者,中国要思考的第三个问题,或许是:洋人撬动了中国,那么中国何时撬动世界?

我一直说,我心目中的中国近代史是从1872 年开始的,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申报》的创办。《申报》虽然是洋人创立,但中文大众日报的出现,让信息的传播远非从前可比,标志着公众知情权质的变化。另一件是留美幼童开始派出,开启了中国绵延百余年的留学大潮。

留学潮的意义无论如何估量都不过分,但正如洋人到中国任职,也会习得中国官场的各种弊端,留学归国,并不保证能出污泥而不染。两大文明“结婚”,并不见得就“彼西方美人必能为我家育宁馨儿,以亢我宗”(梁启超,19 0 2)。与更晚起步的日本相比,中国架子大,包袱重,难于摆脱天朝上国的心态,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这样一条定律:

先行者制定规则,后来者只有比先行者更好地运用规则,才有可能打破规则。

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铁律。中国从不得不融入“世界”的那天起,就注定只能是一个追赶者。在没有全面赶超西方之前,中国很难有资格制定规则,即使制定了也无法获得别人的认可。

所以一百年来,一百年后,中国的首要任务还是改变自己,让自己融入规则,善用规则,才能指望有朝一日确立自己的规则。


那些来中国做事的洋人们

董志谋
 
洋人“撬动”中国的历史其实非常漫长,最早可以追溯到懒惰的大明王朝。明清时期一以贯之的朝贡体系确立的东方世界国际秩序,比后来的条约体系悠久得多。从开始的万邦来朝到后来的万邦来舶,数百年来国际关系和国际贸易的游戏规则始终是由中国人制定。那些曾经的海洋霸主,荷兰、西班牙、葡萄牙,千辛万苦地奋斗了几个世纪,也只争得澳门这个弹丸之地的租住权,这还得益于大明朝出了汪柏这个放眼世界的明白人。

后起的海上霸主,那个号称日不落的英帝国,在广州撞得头破血流。洪仁辉北上天津状告粤海关,乾隆帝判他澳门圈禁三年。英帝国的商务代表律劳卑被两广总督卢坤活活气死。英使屡次觐见大清皇帝,深感受尽屈辱。这些被后人广为诟病的历史细节无不说明,在漫长的历史时期,中国是国际关系的掌门人。中国通过贡舶贸易确立的东方秩序乃至世界秩序对世界各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几乎所有国家都直接或间接得益于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

吊诡的是,那些受恩无数的番鬼子不仅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欲壑难填,不约而同地向这个东方恩主举起了战斧,他们美其名曰:为自由贸易而战。

自以为是的英帝国完全不理解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他们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工业革命产生的垃圾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行销于中华帝国广袤的内地。

第一次鸦片战争的炮火 不 仅 摧 毁 了“ 广 州 制度”,也摧毁了广州的贸易,结束了我们的时代。安土重迁的行商、买办作鸟兽散,其中一些人到了内地,上海道兼江海关监督吴健彰就是其中的代表。吴家世代穷人,吴健彰早年在广州卖鸡,后开同顺行,广东英语学得不错。林则徐到广东禁烟,认为行商跟洋人狼狈为奸,无人可用,吴健彰承充翻译,左右逢源。英国人在上海开设领事馆,吴健彰也赶到上海贩卖鸦片,深得洋人信任。上海道台跟英国人无法交流,日常事务完全指望吴健彰,偌大的上海俨然就只有吴健彰一个夷务专家了。

英帝国血泪控诉的广州制度其实深得广州人欢心,吴健彰当上粤海关监督后第一个愿望就是要在上海恢复广州制度,建立一个“五行会体制”,掌管对外贸易。如果没有小刀会作梗,这事的成败还真不好说。列强依靠坚船利炮开辟了上海口岸,但离开中国的买办,他们同样寸步难行。以牙行为中介的贸易体例贯穿中国历史达数千年,即使当代,外国人来华贸易也必须依赖中国代理商才能完成交易。可惜英国人缺乏这种认识,他们悲观地发现,他们的产品没有销路,他们的游戏规则在中国无法落实,究其原因,他们没有能力像统治印度那样统治中国,又无法让中国的统治者按他们的规则出牌。上海的动乱意外地让洋人坐到中国政府的牌位上过了把瘾,他们惊喜地发现洋人撬动中国的时机已经成熟。而清廷一再吃亏之后也发现,用洋人来办事,不仅易于办成事,中国吃的亏反而小,而使用中国人,哪怕是通晓夷情的能臣,由于有洋人掣肘,往往难以成事。

《洋人撬动的中国》其实就是一本赫德传。清廷聘请的第一位洋客卿是李泰国,此人自以为有英帝国当后台,一味使用洋规则,完全不顾及清帝国的面子,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赫德吸取了前任的教训,在位四十余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建立的海关帝国被喻为空前绝后的国际官厅,号称晚清中国政府里最廉洁的部门。表面看,赫德引进了西方先进的现代管理制度,其实他骨子里却浸染了中国传统,他习汉语,学古文,练书法,其深厚功夫远超当时大部分文化人。英帝国作为他的祖国于他其实只有虚荣,中国才是他安身立命的国土,他已经蜕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他甚至幻想让儿子参加中国的科举考试。他的海关帝国处处打着中国传统的印迹,他希望能像中国的王朝一样兄终弟及或父终子及。而海关的廉洁神话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如德催琳窃取清朝国有资产,赫德晚节不保,无不彰显西方现代管理制度下的人治缺陷。中国传统治理方式和西方现代管理制度,亦如人治和法治问题,绝非简单的优劣论或是非论可以概括的。


名家推荐:

这是反映一个民族历史记忆的文本,一部见证之书。——汪兆骞

那些撬动中国的洋人,无论心存善心还是恶意,也确实给了中国的变革一个原始推力,但真正要改变中国政治、社会与文化,还是要靠中国人自己。——杨早

近代中国历史,特别是外交与海关,一直笼罩在世界列强欺凌的屈辱而漫长的黑夜里:风雨如磐、波谲云诡、苦难重重。

本书在反映这段苦难历程时,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捕捉大量经过考证的有血有肉的历史细节,将世纪风云尽收笔底,构成有声有色、有筋有骨、有温度的历史现场。在这种历史话语的悲壮洞烛之下,展示出洋人撬动的中国的沉重、沧桑和悲怆的历史画卷。其间,洋溢着作家的爱国情怀与尖锐的追问冲动。这是反映一个民族历史记忆的文本,一部见证文书。
                                                                                         ——著名作家、学者汪兆骞

作者简介:

吴煮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六十年代末出生,八十年代末入伍,九十年代末解甲,本世纪初从中原到南国深圳。著有长篇纪实文学《帝国海关》《遗忘的历史》《江汉关史话》《反走私前沿地带》《历史的痕迹》,长篇小说《江城潜哨》《人面桃花》《情关》及数十部中短篇小说。

【作品选读】

清政府没有外交,只有“剿夷”与“抚夷”

吴煮冰

十九世纪以前,中国和西方国家没有外交关系。

那时,苏伊士运河还没有开挖,西方国家的船到中国来,或者中国的船到西方去,要绕非洲的好望角,从广州到伦敦最快也要三个月。

那时,中国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生产生活用品都能自己解决,用不着西方国家生产的东西。所谓的中外贸易,尤其是中英贸易,多是他们从中国购买丝绸、茶叶运回去。大清帝国总把西方国家的来人,当作越南人、高丽人看待,来与不来自便,如果来就要尊中国为上国,而他们自己要以藩属自居。中国自认为高人一等,把人家当小兄弟看,关于这一点,中国的“天朝”和天朝的皇帝,绝不肯马虎。朝廷和地方政府不觉得有与西方交往的必要,打内心深处认为,西方国家是蛮夷之帮,不知礼义廉耻,与他们交往没有什么好处,只会坏了祖宗的纲常。还认为洋人因利而来,也因利而去,无义可讲,无信可言,是一群无情无义的东西,许他们作卖买,已是格外施恩了。如果不老老实实的呆着,绝不客气。

那时,对待西方国家来人,皇帝和大臣们议题永远只有两个字 “剿”、“抚”。

朝廷不知道有外交,也不知道外交的重要性。在中国历史上,中央政府建制内,有九卿六部,没有“外交部”,为了应付周边小王国,设“理藩院”对付。“理藩院”又是礼部的一个二级部门,有关事务还是当作“内务”处理。

经过两次鸦片战争后,朝廷对洋人有了初步的认识,政策上有两种态度,一是简单的仇外,对洋人十分憎恨;另一种是较具政治家的风度,认为洋人的军事技术值得学习,看到如果洋人的商业利益得到满足,会向中国提供帮助和支援。持这种观点的人主要是满族官员,他们还认为,洋人比汉人可靠,汉民族的仇外,有朝一日,也会把矛头指向朝廷。1860年前后,朝廷认识到,在贸易和外交上对洋人让步,洋人满意了,就会帮助镇压太平军。

本来,明未清初的时候,西方来的商人还能在漳州、泉州、福州、厦门、宁波、定海做生意。可是一些遗老遗少们,明里或暗里搞反清复明的事儿,尤其是郑成功和他的后代建立的军队(也可以说是海盗),占据东南沿海一代,不但与清廷抗衡,而且一上岸就肆意杀戮,强奸妇女,抓捕壮丁,最后再一把火烧毁村镇。为了防郑成功的军队得到外国人的物资支持,同时,也防止那些遗老遗少与郑氏勾结,康熙皇帝一生气,下令实行海禁,只准广州一口通商,外国商人不得不来广州。在广州又很不自由,夏、秋两季是买卖季,他们可以住在十三行里,买卖做完了,必须到澳门去过冬天。政府指定的十三家商行与外国人做买卖,十三行的行总是十三行领袖。广州的官员不屑于与老外打交道,有什么命令叫行总转达,外商给官府的呈文,也由行总转递。

那时的人们还认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光辉灿烂,外国人不配学、不配用,不但禁止外国人买中国的书,还不许他们学中文。有一个马礼逊的传教士,想学中国话,费了很大功夫,授课费再三增加,才有一个人勉强答应教他,但这位老兄每次去给他授课时,身上要带一只鞋子和一瓶毒药,鞋子是向人们表示他是去卖鞋的,毒药是给自己准备的,万一被官府查出,就立即服毒自尽,免得受累受辱。如果不是为了养家服口,这位最早的中国外教老师,绝不会干这种既危险又丢人的勾当。

当时的税率也很低,大概只有百分之四。朝廷根本上看不起海关税收。朝庭本来要求税则公开,但海关却把它当成天大的秘密,绝对不让外人知晓,这样,他们好多窄老外的银子。

那个时候,也还没有“治外法权”这个词儿,外国人与外国人的案件,清政府的官吏不愿过问,也不屑于深究,认为他们的死活,与官府没多大关系。乾隆十九年,一个法国人杀了个英国人,闹到了广州府,知府劝他们自已私了,但两国商人协调不好,英国人强烈要求政府出面干预,这样,广州知府才不情愿的接手。不过,官府对中国与外国人的案件,比较重视,如果中国人杀了外国人,官衙决不偏袒,以“杀人者偿命”论处,外国人对这一点很是满意,也很佩服,从不说三道是。外国人杀中国人,政府也本着这一原则,去治外国人的罪,外国人也都交出凶手,由官府处死。十八世纪后半期,外国人就不再交人了,拒绝中国官府的审理,他们认为中国的刑罚太重,审判手段太原始落后。

最初,外国人对清政府的通商制度虽然不太满意,也还能容忍。十八世纪未,外国人的态度开始变了。这时英国工业革命已经开始,昔日的手工业变成了机械制造,海外市场对英国越来越重要,他们认为,大清帝国对通商的限制,不利于英国工商业的发展。也正是这个时候,英国在印度打败了法国,印度成为其殖民地,向中国扩张有了前沿阵地。

英国人认为,在华通商所遇到的困难,是粤海关造成的,乾隆皇帝不知道他们的难处,如果有办法让乾隆皇帝知道他们的处境,就会进行改革。1793年,乾隆要过81岁生日,英国趁机派马戛尔尼作为全权特使来华,带了一些英国出产的上等货,准备献给乾隆。临行前,英政府交待他,尽可能迁就中国的礼俗,但必须显示中、英两国平等。政府给了他四个对今天来说不太难,在当时却比登天也容易不到那儿去的任务:一是英国派全权大使常驻北京,如果中国愿意派大使到伦敦,英国以最优的礼遇对待;二是英国希望中国加开通商口岸;三是希望中国有固定的、公开的海关税则;四是期望中国给他们一个小岛,供英国商人居住和贮货,就象葡萄牙人在澳门一样。好面子的乾隆,本来十分高兴迎接马戛尔尼,但却把他当作一个藩属国的贡使对待,要他行跪拜礼。马戛尔尼开始不答应,有官员告诉他,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不但见不到乾隆帝,而且必须立即回国。双方几经交涉,他终于同意以单腿跪拜晋见。乾隆皇帝很不高兴,接见以后就要他回国。本来将改变历史的一次会见,却因是用一腿单跪还是两腿双跪,而闹的不欢而散。

关于这件事儿,还要说道一下,因为这之后,西方人对中国的看法,发生了根本改变。在此之前,传教士利玛窦对明末社会有过这样描述:这里物质生产极大丰富,无所不有,粮比欧洲白,布比欧洲精美……,人们衣饰华美,风度翩翩,百姓精神愉快,彬彬有理,谈吐文雅。”

西方社会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还十分想往。

乾隆皇帝对英国人来访的接待方针是:一要隆重热烈,照顾好外国友人的衣食住行,保证他们的心情愉快,让他们能够感受到大清的热情和无所不有。二是利用这个机会,充分展示中国的富庶强大。据估算,马戛尔尼一行使京花费五十多万两白银(相当于今天的一亿零三百八十万元人民币),花了这么多钱,却事于愿违,英国人并没有领情。

因为乾隆皇帝有指示,沿途官员自然不敢马虎,争着抢着给洋鬼子送吃的喝的。因为送的过多,一些猪呀、鸡呀什么的,没有宰杀就死了,英国人也不稀罕,就把死猪死鸡扔到海里。岸上看热闹的中国人一见,争先恐后跳下海,把死猪、死鸡捞起来,拿回家吃。为此,英人得出“乾隆盛世”之下,大部分中国人其实极端贫困。

在北上途中,英国人在山东登州府短暂停留,登州知府闻讯前来拜访,他带来了许多随从人员,其中一人在知府问到他话时,立刻跪下来回答,英国人很惊异。更让英国人无法接受的,是中国官场的另一项规矩:在任何场合,上级都可以打下级屁股,而且还是脱下裤子,被当众打。对英国绅士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也是无法容忍的耻辱。但英国人却发现,中国人对此却司空见惯。

在与中国官员的交往中,英国人看出,中国只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大清帝国维持秩序的手段,是王权和严苛的礼法,专制主义摧毁了中国人的财产安全,也摧毁了所有刺激中国进步的因素。

马戛尔尼来中国前,中国被认为是“世界上最聪明最礼貌的一个民族”,服从长上,尊敬老人,从不粗暴,日常谈话或隔日会面时,彼此客气,殷勤程度,胜过欧洲所有贵族……。不了解实情的歌德说:在他们那儿,一切都比我们这里更明朗、更纯洁,也更道德。

伺候英国人的中国人,给英国人留下的印象很不好,“撒谎、奸诈,偷得快,悔得也快,而且毫不脸红。”一次吃饭时,厨师上了两只鸡,每只鸡少一条腿。当英国人说一只鸡应有两条腿时,他便笑着把另外两只鸡腿拿出来。

英国人还注意到,中国普通老百姓外表拘谨,这是他们长期处在强权统治下的结果。他们私下生活中,也是活泼愉快的。但一见了官,就马上变成了另一个人。不过,错不在他们,也不在于民族的天性或者气质,而在于政治制度。高压手段完全驯服了这个民族,并按自己的模式,塑造了这个民族的性格。他们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完全由朝廷的意识形态所左右。英国人还认为,中国人缺乏自尊心,因为政府从来没有把百姓当人看,而是当成了儿童和奴隶。在这样的国度里,人人都有可能变成奴隶,人人都有可能挨官府的板子,还要跪下来亲吻打他的板子、鞭子,为麻烦了官府来教育自己而谢罪。人们没有荣誉观和尊严感,也没有尊严的概念。

最后,马戛尔尼对中国政权的结论是:这个政府是一小撮鞑靼人,对亿万汉人的专制统治。这种专制统治,有灾难性的影响,在过去一百年里没有改善,更确切地说是倒退了;当西方人每天在艺术和科学领域前进时,他们正在成为半野蛮人。

马戛尔尼还有一个结论,让我们有点不好意:中国人没有信仰,如果有就是当官儿。

英国人回国之后,西方人的中国观念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中国从天上掉到地下,从文明变成野蛮,从光明变为阴暗。

当乾隆皇帝和大臣们为谢绝了英国人的贸易请求,而高兴的时候,我们已付出的重大损失。

黑格尔据此各出结论:中亚文化代表了人类文化的少年时期,人类文明最早在那里发源。希腊文化则是青年,表现出生机勃勃的活力。罗马文化是壮年,日耳曼文化是成熟理性的老年。中国文化是什么呢?是幼年。造成中国的落后的原因,是中国人内在精神的黑暗,中国是一片还没有被人类精神之光照亮的土地,在那里,理性与自由的太阳,还没有升起,人还没有摆脱原始的、自然的愚昧状态。凡是属于精神的东西……都离它很远。

嘉庆当皇帝的时候,英国又派亚美士得为特使来华,目的与上次一样,但嘉庆帝给英国特使的礼遇,远不及他爹——乾隆。

在西方国家日益强盛的时候,大清帝国皇帝和他的臣民们,一心一意闭关自守,陶醉在东方世界大国的历史美梦中。鸦片战争前,我们一心意不给人家平等待遇,鸦片战争后,洋人也存心与我们过不去,签订的一系列条约,法律上称其为“不平等条约”,这样的不平等,也是自己招来的,若能摆出平等的姿态,那怕是一点儿,就不会遭此命运。总体上看,与俄罗斯、日本的野蛮相比较,英、法、美是讲道理的,中国若能早日和他们平等互待,学习他们的先进技术,也就不会在日后任俄罗斯、日本宰割。

薛福成等一批出使西方的人,目睹中西方的巨大差距,传统观念逐渐崩塌,敏锐的指出:西方人对中国人以诚相待时,中国人想的是怎么再多捞点小便宜,当西方人转用武力威胁时,中国人马上就妥协退让。这事儿,听着让人很不舒服,但却是晚清外交的真实状况。
 

中国有了“外交部”     

从历史上看,英国向东方殖民扩张,比它的邻居葡萄牙、西班牙要晚许多年,但它却是后来居上的帝国主义,一部晚清外交史,其实就是一部“中英外交史”。俄、法、日、美等国,不过是跟在它的屁股后面捡便宜;尤其是美国,不过是英国的小尾巴。

《天津条约》签订后,广州的排外情绪更重,时任两广总督黄宗汉遵循皇帝的密旨,在广东各地招募团勇,征收战时税款,助长了排外气焰。额尔金准备在北京派驻代表,向朝廷施加压力,制止各省不友好的行动。他还要求撤消黄宗汉的职务。朝廷当然不会因为他不喜欢就换人,不过为了不让他生气,任命两江总督何桂清为通商大臣,办理外交事务。何大人是当时清政府中,少有的开明且精明高级官员,对外国人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愿意与洋人有话好好说。这样,英国人算是暂时稳住了。

任命何大人为通商大臣,对中国的外交和对外贸易,带来了根本性的改变,上海不但成为外贸交往中心,而且成为外交中心。

如此一来,上海道台薛焕就要分出精力办外交了。

1859年6月,李泰国对薛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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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佚名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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